话音落下，杜杀的右手就抬了起来。

    

    五指张开，掌心赤红，朝陈石的肩膀按过来。动作看着不快，也没什么风声，但那手还没碰到，陈石就感觉肩膀那块皮肤先凉了，像是有一块冰贴了上来。

    

    陈石朝后撤了半步，侧身。那只手从他肩头前面三寸的地方擦了过去。

    

    一股阴冷的气息扫过。陈石肩头的衣服无声地塌了一小块，布料变得又脆又硬，边沿还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陈石没停。他撤步的时候，右手就提了起来，握拳，对准杜杀肋下打了过去。拳速很快，带出短促的风声。

    

    杜杀像是没料到他会反击，或者说，没料到他会反击得这么快。但他反应更快，按出去的手掌往下一压，五指并拢，像刀一样切向陈石的手腕。

    

    陈石拳头半途收回，左手从下面钻出来，还是打肋下。

    

    杜杀这回没挡。他往前踏了一步，肩膀一沉，撞向陈石怀里。

    

    陈石左拳只能收回，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杜杀的肩撞了上来。

    

    砰。

    

    很闷的一声。陈石觉得像被一根包了棉花的铁柱子砸中，脚下离地，人往后倒飞出去。他在空中拧腰，落地时踉跄几步，才站稳。

    

    胸口有点闷，但骨头没断。手臂刚才格挡的地方，袖子破了，皮肤上印着一道青红色的印子，冷冰冰的。

    

    杜杀没追。他甩了甩手，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他看着陈石，眼里那点意外没了，换成了点别的，像是屠夫在掂量砧板上的肉。

    

    “骨头是够硬。”杜杀说，“但不够。”

    

    他又动了。

    

    这次动作变了。他两手都抬了起来，掌心朝前，缓缓往前一推。

    

    没有碰到陈石，隔着至少五步远。

    

    但陈石感觉到一股风，一股很冷、很沉的风，从正面压过来。风不大，但里面好像裹着看不见的细针，往他脸上、身上扎。

    

    他本能地往左闪。

    

    那股风擦着他右边身体过去。他右边的衣袖瞬间结满了霜，变得又硬又脆。袖口有几缕布，被风刮到，直接成了粉末。

    

    脚下的地砖，从杜杀脚下开始，一直到陈石刚才站的位置后面三步远，铺开了一层白霜。白霜上面，有很淡的红色，像是渗出来的血丝。

    

    陈石低头看了一眼。他右脚刚才在的地方，鞋面上也有一层霜。脚尖有点麻，像是冻着了。

    

    杜杀往前走了两步。他踩过的地方，霜都化成了水，水是暗红色的，冒着很淡的白气。他走到离陈石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寒血手，练了三十年。”杜杀说，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中掌的人，血会慢慢冻上，先是手脚，然后是五脏。死的时候，人还醒着，能感觉到自己一点点变冷，变硬。”

    

    他看着陈石：“你现在是不是觉得，骨头缝里有点凉？”

    

    陈石没说话。他在呼吸，一长一短，胸口起伏。每次吸气，就感觉有股冰凉的东西顺着喉咙往下钻，钻进肺里，又顺着血脉散开。确实冷，但还能忍。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是麻的，但能弯。

    

    “还能动，不错。”杜杀说。他又抬起手，这次是两只手，一手在前，一手在后，摆了个奇怪的架势。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陈石朝右前方跨了半步，然后猛地斜着冲过去，不是冲向杜杀，是冲向杜杀左边那块歪了一半的墓碑。

    

    杜杀右手一翻，横着一扫。

    

    一道暗红色的、扇形的气浪，贴着地面扫向陈石的腿。

    

    陈石脚在墓碑上蹬了一下，人借力往上拔起。那道气浪从他脚下掠过，扫在墓碑上。

    

    石碑没碎，但被扫中的地方，石头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然后“沙沙”地往下掉石粉。石碑上半截晃了晃，轰然砸在地上，碎成几块。断口处不是新茬的白色，而是一种灰败的暗色，像是冻坏了。

    

    陈石落地，脚刚沾地，杜杀的左手已经到了。这次是抓，五指成爪，扣向陈石咽喉。

    

    爪未到，那股冰冷的劲风已经把陈石咽喉的皮肤激得发紧，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