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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杀的手掌按在右肩上时,陈石听到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不响,闷闷的,像湿柴被掰断。
然后他飞起来,撞在墓碑上。背脊砸上石头,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滑下来,坐在地上,喉咙一甜,血涌上来。他张嘴,血喷出去,溅在靴子和地上,颜色很深,里面掺着冰碴。
左边身子是麻的,从肋下那处伤口开始,麻意像藤蔓一样爬满了半个胸膛。右边肩膀完全没感觉了,只觉得很沉,沉得像挂了块石头。他想动动手指,左手的手指能蜷一下,右手连指尖都感觉不到。
杜杀走过来,脚步声很稳。他停在陈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
“毒发了。”杜杀说,声音没什么起伏,“麻骨散的滋味不好受吧?半个身子不听使唤,气血越动,走得越快。”
陈石没说话。他在喘气,每一次吸气,胸口都像有针在扎。他试着提气,那股在体内流转的暖流变得很慢,很涩,像冻住的泥浆。麻意正顺着脖子往上爬,左半边脸也开始发木。
“能接我三掌寒血手,逼我用到七成力,”杜杀慢慢抬起右手,掌心又开始泛红,“你死得不冤。”
陈石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看见杜杀的手掌在视野里慢慢放大,很慢,慢得他能看清掌心的纹路,那些纹路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沟。掌风先到,带着一股阴冷的气,吹在脸上,皮肤发紧。
他想躲,但身子很重。左边是麻的,右边是废的。他只能看着那只手掌落下来,对着他的头顶。
要死了。
这个念头很清晰,像块冰砸进脑子里。然后更多的念头涌上来,碎碎的,乱糟糟的。
破庙漏雨的屋顶。王婶偷偷塞过来的窝头。苏婉儿递药时微微发红的耳根。王瘸子讲边军故事时浑浊的眼睛。李老伯儿子被打断的腿。巷子里那农妇哭着捡地上的鱼。
还有杜杀说“钱老爷要的地,谁敢不给”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凭什么?
一股热气忽然从肚子底下窜起来,很烫,烫得像烧红的铁。那股热气撞上胸口,撞上喉咙,他想吼,但喉咙被血堵着,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杜杀的手掌停在他头顶三寸的地方,没按下来。他在看陈石的眼睛。
陈石也在看他。视线还是模糊的,但杜杀的脸在视野里很清晰。那张干瘦的脸,没什么表情,眼睛很冷,看他的样子像看一条瘸了腿的野狗。
野狗。
那股热气更烫了。它从肚子底下烧起来,烧过胸口,烧过脖子,一直烧到头顶。麻意还在,但被这股热气一冲,好像淡了点。不,不是淡了,是那股热气太烫,烫得麻意都退了。
右肩忽然抽痛了一下。很尖锐的痛,像有根烧红的针扎进去,在骨头缝里搅。然后左边肋下也开始痛,伤口那里一跳一跳地痛。
痛是好的。痛说明还活着。
陈石喉咙里嗬嗬的声音停了。他吸了一口气,吸得很深,吸进肺里,冰碴子刮着气管,很疼,但他觉得舒服。他又吸了一口。
杜杀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手掌往下按了半寸。
就在这时,陈石怀里,贴胸放着的地方,忽然烫了一下。
很轻微的烫,像被火星子溅到。但陈石感觉到了。那是油布包着的东西,《不灭金刚诀》的残页。它一直贴着胸口,从来没烫过。
那股热气好像找到了出口,猛地朝胸口那个烫点涌过去。不,不是涌过去,是那个烫点像张嘴,把热气吸了进去,然后吐出更烫的东西。
陈石脑子里嗡的一声。
很多画面炸开。不是眼睛看到的,是直接砸进脑子里的。一尊模糊的像,很高大,很威严,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眼睛是睁着的,里面没有眼白,也没有瞳仁,只有两团燃烧的金色。金色在烧,烧得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在熔化。
怒。
无边的怒。不是气,不是恨,是怒。是看见不公要撕碎,看见欺凌要碾平,看见肮脏要焚尽的那种怒。纯粹的,滚烫的,像熔岩一样从地底喷出来的怒。
那股怒意顺着热气冲进四肢百骸。麻意瞬间被烧光了。右肩的剧痛还在,但痛变成了燃料,烧得更旺。左边肋下的伤口也在烧,毒素好像被烧成了烟,从毛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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