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过乱葬岗，带起地上的土，土里混着血腥气。

    

    杜杀坐在墓碑下，背靠着石头，头垂在胸前，不动。胸口那个坑很深，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断了几截，支棱出来。血从坑里往外冒，不多，但一直冒，把前襟浸透，染成暗红色。他嘴巴张着，下巴上挂着一道血痕，血是黑的，凝在皮肤上，像条虫子。

    

    他没死透。眼皮还动了一下，很慢，向上掀开一条缝，看向前面。

    

    陈石单膝跪在三丈外的地上，左手撑着地，头低着，肩膀一起一伏。他喘气，喘得很急，很重，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像破了的风箱。血从他嘴里、鼻子里滴出来，落在面前的土上，砸出小小的坑。他右手垂在身侧，拳头上五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顺着手指往下流，一滴，两滴，渗进土里。

    

    刘三站在十步外，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杜杀，又看看陈石，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开，能看见里面的舌头在抖。他往后退了一步，左脚踩到一块碎石头，崴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那个矮个弟子也站着，站在刘三旁边，脸是白的，白得像纸。他眼睛盯着陈石，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握得很紧，指节发白。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两条腿甩开，脚底板拍在地上，啪嗒啪嗒响。他朝乱葬岗外面跑，朝着镇子的方向，头也不回。

    

    刘三看见他跑，愣了一下，也跟着转身，抬脚就要跑。

    

    陈石头没抬，左手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拳头大小，棱角很尖。他手腕一抖，石头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刘三的腿弯上。

    

    “咔嚓”一声，很轻，但刘三听到了。他叫了一声，是那种短促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叫声。他身子一歪，扑倒在地上，抱着右腿，开始打滚。腿弯那儿凹进去一块，骨头大概是断了。

    

    陈石慢慢抬起头。他脸上全是血，额头上那个口子裂开，血糊住左眼，他就用右眼看。他看着刘三在地上滚，看了两秒，然后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他站得不稳，左脚有点软，晃了一下，又站稳。他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脸，把糊住左眼的血抹开一些，能看清了。他朝刘三走过去，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脚踩在土上，陷进去，拔出来，带起一点灰。

    

    刘三不滚了。他躺在地上，看着陈石走过来，身子开始抖。他手在地上扒拉，想往后退，但腿断了，动不了。他嘴巴张开，想喊，但没喊出来，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喘不过气。

    

    陈石走到他面前，停下，低头看他。

    

    “别杀我……”刘三终于说出话来，声音是抖的，“别……我……我家里有老娘……”

    

    陈石没说话。他弯下腰，捡起刘三掉在地上的刀。刀是普通的腰刀，铁打的，刀口有点卷。他掂了掂，握在手里，然后看向刘三。

    

    刘三眼睛闭上了，眼皮抖得厉害。

    

    陈石举起刀，刀尖对准刘三的胸口，停住。他看了刘三两秒，然后手腕一翻，刀身拍下来，拍在刘石的小腹上。

    

    “噗”一声闷响。刘三身子一弓，嘴巴张开，却没叫出声，眼睛猛地睁开，眼里全是血丝。他感觉小腹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一股热流冲上来，冲过喉咙，他“哇”地吐出一口血，血里混着些暗红色的块。

    

    陈石把刀扔在地上，刀落在刘三脸旁边，刀身上沾着血。

    

    “你丹田碎了，”陈石说，声音很哑，没什么起伏，“以后练不了武。滚出镇北城，别再让我看见你。”

    

    刘三躺在地上，身子还在抖，但抖得轻了些。他睁着眼，看着天，天是黑的，有星星，星星是黄的，一闪一闪。他嘴巴动了动，没出声。

    

    陈石不再看他，转身，朝杜杀走过去。

    

    杜杀还坐在那儿，头垂着，但眼睛是睁开的，看着陈石走过来。他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破布。

    

    陈石走到他面前，停下，低头看他。

    

    杜杀慢慢抬起头，抬得很费劲，脖子上的筋一条条绷起来。他看着陈石，看了很久，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他嘴里全是血，牙是红的，牙龈是白的。他笑的时候，胸口那个坑里又冒出一股血，不多，就一股，顺着衣服往下流。

    

    “你……”杜杀说，声音很轻，很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