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城从沉睡中醒来，和每一个清晨一样。街边的铺子卸下门板，卖早点的小贩推着车出来，街角的乞丐挪了挪位置。只是今天，空气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有人在低声说话，眼神交换着，脚步匆匆，又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听说了吗？”西街包子铺的老板一边揉面，一边用胳膊肘碰碰旁边的茶摊摊主。

    

    茶摊摊主正往炉子里添炭，头也不抬：“杜杀死了。”

    

    “真死了？”

    

    “真死了。尸体就在北城外乱葬岗，胸口一个大洞，骨头都碎了。他两个徒弟，一死一废，废的那个天没亮就跑出城了，屁滚尿流。”

    

    包子铺老板停下揉面的手，脸上说不上是什么表情，半天才吐出一句：“谁干的？”

    

    “还能有谁？”茶摊摊主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就那个蒙面的。可你猜怎么着？天亮前有人看见他从乱葬岗那边出来，往城里走，面巾摘了。”

    

    “谁？”

    

    “陈石。烈风武馆劈柴那个小子。”

    

    包子铺老板张着嘴，手里的面团掉在案板上，啪嗒一声。

    

    消息比风还快，从城北刮到城南，从街头卷到巷尾。等到日头升到屋顶那么高，镇北城已经没人不知道这件事了。

    

    “血手”杜杀，凝罡境的高手，钱老爷花大价钱从府城请来的，死了。被那个蒙面人，也就是武馆里那个不起眼、总低着头劈柴的少年陈石，在乱葬岗打死了。

    

    钱府

    

    钱万贯坐在太师椅上，手有点抖。面前那碗燕窝粥已经凉透了，他没动。

    

    管家垂手站在下面，头低着，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湿的。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腿有点软，但不敢动。

    

    “废物。”钱万贯说。声音不大，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管家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三个。”钱万贯端起那碗凉了的粥，又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我花了三百两，请来三个人。一个死了，一个废了跑了，还有一个连人家影子都没摸到，就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把杜杀宰了。”

    

    管家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老爷，那、那小子邪性……”

    

    “邪性？”钱万贯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尖利，“一个劈柴的，练了几天把式，就邪性了？杜杀是凝罡三重！凝罡！你懂什么叫凝罡吗？”

    

    管家不懂，但他知道杜杀来的时候，一只手就把院里那个石锁捏成了粉。可现在，那人成了乱葬岗一具凉透的尸首。

    

    “人呢？”钱万贯问。

    

    “还、还没找到。有人看见他往山那边去了，可能躲山里了。衙役……衙役说等府城回文，不敢擅闯山林。”

    

    “等？等个屁！”钱万贯抓起那碗粥，连碗带粥砸在地上，瓷片和黏糊糊的粥溅了一地，“派人去！府城那边立刻去信，加急！告诉刘堂主，他派来的人折了，折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他要是不想黑虎帮的名声烂在镇北城这阴沟里，就给我派真正能顶事的来！要快！”

    

    “是！是！”管家连声应着，退后几步，转身小跑出去，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钱万贯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他忽然觉得这屋子有点冷，明明炉火烧得很旺。他扬声喊：“来人！”

    

    两个护院跑进来，躬身听命。

    

    “加派人手，把前后门都给我看紧了。夜里巡逻的，再加一班。还有，去，把赵家那个小子叫来。他不是说那陈石可疑吗？让他来，好好说，说清楚。”

    

    护院领命去了。钱万贯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地疼。他看向窗外，院子里阳光很好，可他却觉得有股寒气从脚底往上冒。陈石……那个平时低着头，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的穷小子……他想起陈石在武馆时沉默的样子，想起那些关于蒙面人的传闻，又想起杜杀胸口那个据说能看见背后月光的洞。

    

    他哆嗦了一下，把手缩进袖子里。

    

    烈风武馆

    

    演武场上静得吓人。

    

    学徒们扎着马步，可没几个人看眼前，眼珠子都在瞟。瞟站在廊下的林教头，瞟那间紧闭的厢房，又互相瞟，眼神里都是压不住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