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6章苏婉儿的决心  铁布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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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天,黄昏的光从密室顶上的通风孔斜斜切进来,在墙上划出一道窄窄的、昏黄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浮着,慢慢往下落。

    

    苏婉儿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碗里是刚熬好的药,深褐色,冒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热气。她用木勺舀起一点,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凑到陈石嘴边。

    

    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一些,她立刻用布巾擦掉。大部分还是喂进去了。喂得很慢,一勺,等一会儿,再一勺。

    

    床上的人裹着厚厚的绷带,从肩膀到腰,从手臂到腿,几乎没有几块好肉露在外面。脸也苍白,嘴唇干裂,只有鼻翼极其轻微地翕动着,证明他还活着。呼吸很轻,很慢,有时隔很久才一次,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下一阵风来的时候,它还在不在。

    

    苏婉儿放下碗,用布巾沾了点温水,轻轻擦拭他干裂的嘴唇。水渗进去,嘴唇动了动。她停下来,看着,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别的反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纤细,但指节处有几处细微的伤痕,是这几天处理带刺的药材时划的。她不觉得疼。疼的地方不在这儿。疼的地方在胸口,一阵一阵的,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着,透不过气。

    

    她想起那天,王瘸子一瘸一拐地冲进回春堂,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只说了一句:“那孩子……可能出事了。”

    

    然后就是林教头派来的人,一个不起眼的哑仆,在药铺门口放下了几味不常见的药材。她认得,那是治内腑震荡、吊命用的。她什么也没问,立刻抓齐了药,用油纸包好,塞进采药的背篓,趁着天还没黑透,跟着哑仆从武馆后门那条长满青苔的小路走进去,穿过堆放旧兵器的、满是铁锈味的屋子,走进这间地下的密室。

    

    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几乎没站稳。他躺在那里,像一摊被打碎的、又勉强拼凑起来的人。血从厚厚的绷带下面渗出来,是暗红色的。空气里有血、有药、还有死亡的味道。

    

    林教头站在阴影里,只说:“死不了。但能活成什么样,看他自己,也看你。”

    

    于是她留下了。白天,她借口去城外采药,溜到武馆。晚上,她回药铺,在灯下翻那些以前觉得枯燥的医书,找一切可能用上的方子,辨认父亲珍藏的、她不熟悉的药材。她爹问过两次,她说是在研究一个古方,想治母亲的咳疾。她爹看看她熬红的眼睛,没再问。

    

    每天,她给他清理伤口,换药,灌下苦得人皱眉的汤药。有时他会在昏迷中抽搐,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像被什么扼住了脖子。她就紧紧握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低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

    

    第七天了。伤口没有再溃烂,高热在第三天退了,但人一直没醒。脉搏依旧微弱,但总算稳住了,像一根绷得太紧、快要断掉的弦,好歹还没断。

    

    她擦完他的嘴唇,把布巾放进水盆里。水是红的。她端起盆,走到角落,那里有个小小的排水口。她把水倒掉,又舀了干净的,重新涮了涮布巾,拧干,走回来。

    

    她坐下来,拿起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上面布满了茧子和细小的伤口,旧的,新的。她轻轻擦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得很仔细。虎口的地方裂了个口子,很深,现在已经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你得快点好起来,”她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几乎听不见,“外面……很多人等着你呢。王伯他们,偷偷来问过好几次,我不敢多说。林教头每天会来看你一次,什么也不说,就看一会儿,又走了。”

    

    “钱府的人还在到处打听。听说,他们从府城又请了更厉害的人。林教头让我告诉你,别怕,他在这里一天,就没人能进武馆把你带走。”

    

    “可是……”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停住了。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涩压下去,继续擦他的手。“可是你不能总躺在这里。你得自己站起来。你答应过我,要教我认后山所有的草药,你还没教全呢。”

    

    她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细长的银针。她点燃了油灯旁边的蜡烛,将银针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屏住呼吸,小心地掀开他肩膀处的一部分绷带。

    

    伤口很深,皮肉翻卷,边缘是暗紫色,是寒毒留下的痕迹。她用银针,在伤口周围几个特定的位置,极其缓慢、稳定地刺下去,捻动。这是她从一本残破的经络图上找到的法子,说是能疏导淤积的邪气,促进生机。她不知道对不对,但总得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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