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有些闷，但不妨碍呼吸。

    

    “给你用的药，有一部分是杜杀身上搜出来的，上好的货色。不然，你这身伤……”林教头没说完，摇了摇头，“婉儿姑娘这七天，除了抓药煎药，几乎没合过眼。”

    

    苏婉儿脸微微红了，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没吭声。

    

    密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爆出一点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陈石觉得喉咙好受了些，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点：“教头，给您添麻烦了。”

    

    林教头摆摆手：“麻烦不麻烦的，已经惹上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陈石，杜杀死了，事情没完。钱万贯能请来一个杜杀，就能请来第二个、第三个。他在府城有靠山，是黑虎帮。杜杀只是凝罡三重，黑虎帮里，比他强的大有人在。”

    

    他看着陈石，目光锐利：“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养好伤，离开镇北城，找个地方隐姓埋名，以你的资质和那门奇特的功法，未必没有将来。”

    

    陈石没立刻回答。他转动眼珠，看了看这间密室。很小，没有窗，只有一盏油灯。空气里有尘土和药味。他又看了看苏婉儿红肿的眼睛，看了看林教头脸上掩不住的疲惫。

    

    他想起李老伯儿子被打断的腿，想起菜市街角农妇的哭声，想起王瘸子他们躲在低矮窝棚里惶惶不安的脸，想起那晚在钱府书房外，听到的要将贫民区变成赌场妓馆的冰冷话语。

    

    离开？隐姓埋名？

    

    “不。”陈石说。声音不大，但很干，很硬，像一块石头落在地上。

    

    林教头看着他。

    

    苏婉儿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担忧地望着他。

    

    陈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慢慢道：“我走了，钱万贯会变本加厉。贫民区那些人，王伯，李老伯一家，还有……婉儿家，武馆，都会受牵连。”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麻烦是我惹的，人是我杀的。我不能走。走了，这事就没完。”

    

    他看着林教头：“教头，您说过，匹夫之勇，有时会害了想护着的人。我懂。但有些事，躲了，让了，他们也不会放过你，只会当你怕了，好欺负。杜杀要杀我，我杀了他。钱万贯要逼死那么多人，我……”

    

    他停了下来，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只是简单地重复了之前的话，语气却更沉，更重：“我要彻底解决钱万贯这个祸害。”

    

    密室里又静了。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苏婉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眼圈又红了，但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手里的布巾。

    

    林教头看了陈石很久，久到陈石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然后，林教头缓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叹息。那叹息里，有无奈，有预料之中，也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什么，像是……释然，或者说是，了悟。

    

    “彻底解决……”林教头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摇了摇头，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神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钱万贯本人不足虑，但他背后的黑虎帮，还有可能牵扯到的官府关系……这条路，更难，更险。弄不好，会死。而且，可能不止你一个人死。”

    

    “我知道。”陈石说。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感觉到布条下新生皮肉传来的微微痒意，“但有些事，必须做。做了，可能会死。不做……”他看向苏婉儿，又似乎透过她看向别的什么，“心里过不去，活着也没意思。”

    

    林教头不说话了。他伸出手，从怀里摸出那半本《铁布衫》残谱，还有那页从杜杀身上得来的、记载着“不灭金刚诀”几个字的焦黄纸片，放在陈石床边的矮凳上。

    

    “你的东西，收好。”他说，站起身，“婉儿姑娘，他刚醒，还需要静养。我去看看外面，顺便弄点清粥来。”

    

    他走到密室门口，手放在粗糙的木门上，停住，没有回头。

    

    “既然选了这条路，”林教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平稳，听不出波澜，“就把它走到底。养伤，尽快恢复。后面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打开，又关上。密室里只剩下陈石和苏婉儿两个人。

    

    苏婉儿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落在陈石手边的床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对不起。”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