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演武场，地面青砖还带着夜里的湿气。

    

    陈石推开后院小门，走到场中。他没有蒙面，穿的是武馆最常见的灰布短打，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的手臂线条分明，还留着几道淡红色的新疤。

    

    几个早起的学徒正在压腿，看见他，动作停了。

    

    场上一片安静，只有远处厨房传来劈柴的闷响。那原本是陈石的活计。

    

    陈石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把普通的木刀，在手里掂了掂。木刀粗糙，没开刃，是学徒对练用的。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赵虎打着哈欠，嘴里叼着半个馒头，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他看见陈石，哈欠打到一半，卡住了。

    

    馒头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尘土。

    

    赵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想挤出个笑，没成功。他身后的跟班，一个往后退了半步，另一个腿开始抖。

    

    陈石没看他们，只是握着木刀，在场中慢走。他走得很稳，脚步落在青砖上，声音不重，但场子里太静，那脚步声就显得格外清楚。

    

    更多的学徒从厢房出来，聚到场边。没人说话，都看着。

    

    林教头从正堂走出，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也没说话。

    

    陈石停下，转身，面向赵虎。

    

    “过来。”他说。

    

    赵虎没动，像钉在地上。他脸上的肉抽了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出不来声。

    

    “我让你过来。”陈石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

    

    赵虎迈了一步，腿是软的，差点绊倒。他走到场中，距离陈石三步远，停下。他不敢看陈石的眼睛，目光落在陈石手里的木刀上。

    

    “陈、陈师弟……”赵虎的声音发干，“你、你回来了……”

    

    “我不是你师弟。”陈石打断他。

    

    赵虎膝盖一弯，扑通跪下了。

    

    “我错了！”他喊出来，声音带着哭腔，“陈石！陈哥！是我瞎了眼！我不是人！你饶我这次！饶了我！”

    

    他一边喊，一边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咚咚响。

    

    陈石看着他磕。磕了七八下，额头见了红，陈石才开口。

    

    “你往我碗里倒饭，撞我，笑我劈柴的，克扣我工钱。”陈石说，“这些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赵虎抬起头，眼里露出希冀。

    

    “但你为了讨好钱万贯，为了你那点嫉恨，去告密。”陈石看着他，“你说我行踪可疑，说我与贫民区往来密切。你知不知道，就凭你这两句话，杜杀盯死了武馆，盯死了林教头，盯死了回春堂的苏姑娘？”

    

    赵虎脸色惨白，拼命摇头：“我没、我没想……”

    

    “你知不知道，”陈石往前走了一步，木刀垂下，刀尖点地，“就因为你，苏老大夫挨了打，苏姑娘差点被钱府的人带走？就因为你，王瘸子他们，还有那一片几百口人，夜里不敢点灯，白天不敢出门？”

    

    赵虎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陈石举起木刀，指向场边那些学徒。

    

    “这里站着的人，有多少是城东的？有多少家里父母姊妹，就在那几条街上讨生活？”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赵虎，你告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杜杀真在武馆找到我，找不到，他会怎么做？会不会迁怒？会不会抓几个人去问话？抓谁？抓你，还是抓他们？”

    

    学徒们互相看看，脸色都变了。有些人家在城东的，已经握紧了拳头。

    

    “我不是什么大侠。”陈石放下木刀，“我也没想当英雄。但我至少知道，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他转向林教头，抱拳。

    

    “教头，赵虎身为武馆学徒，勾结外人，陷害同门，险些累及无辜。按武馆规矩，该如何处置？”

    

    林教头沉默片刻，开口：“轻则逐出，重则废去武功，以儆效尤。”

    

    赵虎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扑过来想抱陈石的腿。陈石后退半步，让他扑了个空。

    

    “陈石！你不能！我爹是赵掌柜！我爹有钱！你要多少，我爹给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