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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摆在桌上。
青瓷镇纸压着信纸的一角,纸是上好的宣纸,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墨迹很新,力透纸背,末尾那个鲜红的印章像一滴凝固的血。
县令坐在太师椅里,没看信。他盯着窗户外头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颤。
信是傍晚送到的。送信的不是寻常驿卒,是府城那位大人身边的亲随,放下信就走了,连口茶都没喝。话也只说了一句:“大人让您看着办。”
看着办。
县令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滚,有点苦。
他伸手拿起信,又看了一遍。其实不用看,每个字都烙在脑子里了。
“……黑虎帮焦霸不日即至,务须全力配合,擒杀凶犯陈石。此獠目无王法,残害江湖义士,罪不容诛。若遇抵抗,格杀勿论。事成之后,钱员外自有厚报,本官亦记你一功。”
凶犯。残害。格杀勿论。
县令放下信,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屋里却显得很响。
陈石。
这个名字,两个月前他还没听说过。不,或许更早一些,是那个蒙面人开始闹事的时候。后来才知道,是烈风武馆一个劈柴的学徒。
一个学徒,杀了“血手”杜杀。
杜杀是什么人,县令清楚。凝罡境,手里的人命两只手数不过来。钱万贯花大价钱请来的鹰犬。
被一个学徒杀了。
县令站起身,在屋里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卷宗。不是官府的案卷,是他自己让师爷私下记的。
翻开,最新几页。
“冬月初七,城东李老四之子被钱府家仆打断腿,强占菜地半亩。苦主告至县衙,无果。”
“冬月十二,钱府货栈失火,疑有人纵火。同日,醉香楼雅间,钱万贯宴请刘主簿。”
“冬月十八,城西菜市,钱府恶奴当街行凶,打伤农妇母子。后三名恶奴于巷中被打断手脚,昏迷。现场留有鱼虾菜蔬,悉数归还苦主。民间称‘蒙面义士’。”
“冬月廿五,回春堂苏大夫遭钱府之人盘问,略有推搡。”
“腊月初三,北城外乱葬岗,陈石约战杜杀。杜杀毙,陈石重伤遁走。”
“腊月初十,陈石现身烈风武馆,赵虎被逐。同日,黑虎帮飞鸽传书至钱府。”
县令合上卷宗,放回书架。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烛火跳动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钱万贯。
这人他打交道三年了。会做人,每年三节两寿,礼数从来周到。修桥铺路,捐钱赈灾,面子上的事也做得漂亮。可那些卷宗里没写的、也写不进去的事呢?城东那片地,原本住了四十七户。现在还剩多少户?那些人去哪了?
县令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苦又涩。
陈石。
他只远远见过一次。是去年冬天,武馆年底操演,他作为本地父母官,被请去观礼。一群少年人里,那孩子站在最后头,很瘦,衣裳洗得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打拳的时候,一招一式,很慢,很沉。
后来林教头私下提过一句,说这孩子心性坚韧,是块好料子,可惜出身太苦。
谁能想到,一年不到,这块“好料子”把天捅了个窟窿。
县令又想起那封警告信。射在书房门板上的那支箭,箭头入木三分。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钱万贯干了什么,拿了多少,和谁分的,桩桩件件,一笔一笔。最后一句是:“若再同流合污,证据将直达府城。”
那封信,他当时看完就烧了。灰烬倒进了后院的池塘。
可那些话,烧不掉。
“大人。”师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很轻。
“进来。”
师爷推门进来,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半旧的青衫。他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垂手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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