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黑风山外围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十几堆篝火点了起来。

    

    这里像个临时的集市，又像个杂乱无章的营地。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人聚在火堆旁，烤着打来的野味，或者啃着自带的干粮。刀剑随意地放在手边。说话声、咒骂声、吹牛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空气里有汗味、烟火味，还有劣质酒的味道。

    

    一个满脸风霜、背着厚背砍刀的老江湖，用树枝拨弄着火堆，压低了声音，对围坐的几个人说：“……黑风寨，算个屁。我告诉你们，这山里真正值钱的，是前朝那位‘裂山武圣’留下的洞府！”

    

    火光照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周围几个人都凑近了些，眼睛在火光里发亮。

    

    “老哥，消息准吗？”一个年轻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准！”老江湖很肯定地点头，“我表侄的二舅，是给城里四海镖局赶车的。他亲耳听总镖头喝醉了说的！说这黑风山，百年前是武圣他老人家的隐居地！后来天下大乱，武圣破空而去，洞府就封在了山里，里面留着他的绝世功法和数不清的珍宝！”

    

    另一个面黄肌瘦、佩着把旧剑的落魄武人插话：“不止！我昨天在东边那片断崖下歇脚，听‘河西三狼’那伙人说，洞府里不止有功法珍宝，还有能让人突破宗师瓶颈的‘破障丹’！吃了立刻打通玄关，内力暴涨！”

    

    “真的假的？”周围响起几声抽气。

    

    “千真万确！”落魄武人拍着胸脯，“那洞府入口，就在黑风寨后山那片毒瘴林深处！有奇门阵法守护，等闲人找不到，找到了也进不去！”

    

    “我说呢！”又一个声音嚷起来，是个脸上带疤的粗豪汉子，“黑虎帮的焦霸，前些日子发疯似的带人进山，原来不是为了剿什么黑风寨余孽，是想独吞这武圣宝藏！”

    

    这话像颗火星掉进了油锅。

    

    “对对对！我说他怎么跟疯了似的，见人就盘问，还封锁了好几个进山的口子！”

    

    “娘的，黑虎帮想吃独食！”

    

    “凭什么？这山里的东西，见者有份！他焦霸算老几？”

    

    “就是！听说他手下折了不少人，还在山里到处搜一个叫什么……陈石的小子？我看呐，那小子八成是撞破了他们的好事，要么就是找到了进洞府的线索，被他们追杀灭口！”

    

    “没错！焦霸这老狗，心黑着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从几个火堆蔓延到整个营地。人们的眼神从猜疑变成了贪婪，又从贪婪变成了对黑虎帮的愤慨。仿佛那虚无缥缈的“武圣洞府”和“破障丹”已经成了触手可及的东西，而焦霸就是挡在他们财路前的恶狗。

    

    角落里，一个穿着灰布衣裳、戴着斗笠的干瘦汉子，默默啃着手里冰冷的饼子，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听着周围的每一句话。他是黑虎帮的探子，焦霸派出来打听消息的。

    

    听到这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言，还有对焦霸和黑虎帮越来越不客气的咒骂，他只觉得嘴里发苦，饼子像沙子一样难以下咽。

    

    前几天，焦爷带着大队人马进山，确实是为了追那个叫陈石的小子。那小子杀了杜杀爷，是帮里挂了号的死敌。可不知怎么的，消息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先是说山里出了宝贝，后来说是神秘传承，现在倒好，直接成了前朝武圣洞府！还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位置、阵法、里面的丹药都编出来了。

    

    更麻烦的是，所有人都认定焦爷是冲着宝藏去的，追杀陈石只是个幌子。这下好了，进山寻宝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独行的刀客，结伴的游侠，名声臭了的江洋大盗，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不知来历的阴沉家伙。

    

    焦爷现在不光要抓陈石，还得防着这些红了眼的“寻宝客”背后捅刀子。前两天就有两拨不开眼的，为了争一条据说“靠近宝藏地”的山道，跟黑虎帮的人动了手，虽然被打退了，但也伤了几个弟兄。

    

    探子几口把饼子塞进嘴里，起身，压低斗笠，悄悄离开了喧闹的营地，没入山林阴影中。他得赶紧把这里听到的告诉焦爷。

    

    与此同时，黑风山另一处山沟里，焦霸正一脚踹翻面前的火堆。

    

    火星和灰烬炸开。周围的黑虎帮众噤若寒蝉。

    

    “放他娘的屁！”焦霸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直跳，“武圣洞府？破障丹？老子是来抓姓陈的小杂种！给杜杀报仇！”

    

    他胸口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