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云遮月。

    

    陈石伏在前山一处背风的岩石后，看着下面几十丈外的黑风寨。寨门紧闭，门上挂的气死风灯在夜风里晃，光影也跟着晃。能看到门楼上守夜喽啰打哈欠的影子。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他摸出火折子，又看了看旁边堆着的几捆干柴和枯叶。柴是他白天从附近林子里悄悄弄来的，晒得很干，一点就着。他还特意挑了些带油脂的松枝，混在里面。

    

    丑时三刻了。

    

    陈石不再等。他擦亮火折子，凑到柴堆底下。干枯的松针和树叶最先冒起青烟，然后“呼”一下，火苗蹿起来，舔上更粗的枝条。很快，一堆火就在岩石后面烧起来，在黑夜里很显眼。

    

    陈石没管火堆，他站起身，走到岩石边缘，面朝着寨门方向，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吼出来：

    

    “鬼见愁！滚出来受死！”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撞在对面的崖壁上，又弹回来，嗡嗡作响。

    

    寨门楼上的灯笼猛地晃了几下。有人影在门楼上跑动。接着，寨墙后面也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

    

    “谁？！”

    

    “下面有人！”

    

    “放箭！放箭！”

    

    几支稀稀拉拉的箭从寨墙上射下来，落在陈石前面的山坡上，离得还远。

    

    陈石没动。他盯着寨门。门没开，但寨墙后面的人声更杂了，火把的光亮也多起来，在寨墙后面晃动。

    

    还不够。

    

    陈石弯腰，从脚边捡起几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然后运起力气，朝着寨门方向狠狠掷过去。石头砸在包铁木门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在黑夜里传得很远。

    

    “鬼见愁！你爷爷在此！只会躲在乌龟壳里吗？出来！”

    

    他又吼了一声，这次加上了内力，声音更大，在山谷里滚雷一样回荡。

    

    寨墙上彻底乱了。能听到清晰的呵骂声，有人在指挥。接着，寨门旁边的一扇小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几个举着火把、拿着刀枪的喽啰探出头，朝山下张望。

    

    陈石等的就是这个。他后退几步，退到岩石后面火光映照的范围之外，隐进更深的黑暗里。然后，他捡起一块更尖利的石头，瞄准那扇侧门的方向，再次掷出。

    

    石头没砸到人，但“啪”一声打在一个喽啰脚前的石阶上，火星四溅。那喽啰吓了一跳，怪叫一声，几个人慌忙缩回头，侧门“砰”地又关上了。

    

    但寨墙里面的喧哗声更大了。陈石能听到有人在喊“集合”、“抄家伙”。火把的光越来越多，在寨墙上移动。

    

    他微微皱眉。动静是闹起来了，但寨门还是没开，主力似乎也没出来。只看到寨墙上人影晃动，还有弓箭手在垛口后面张望。

    

    计划里，他要把大部分守卫，至少是能抽调的人手，引到前山这边来，给柳随风创造机会。现在看来，对方很谨慎。

    

    他不能等。柳随风那边应该已经行动了，时间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陈石心一横，从藏身的岩石后走出来，直接暴露在寨墙上方可能射下的箭矢范围内。他抬起手，指向寨门楼上那些晃动的人影，声音冰冷，一字一顿，确保上面的人能听清：

    

    “黑风寨的杂碎，听着！你们掳掠百姓，残害无辜，今日就是你们报应的时候！鬼见愁，你不是喜欢吃人心吗？老子今天就剜出你的心来，看看是黑的还是臭的！”

    

    这话骂得极狠。果然，寨墙上一片哗然，怒骂声四起。

    

    “放屁！”

    

    “宰了他！”

    

    “开门！出去宰了这不知死活的小子！”

    

    就在这时，寨门楼上出现一个身影。那人没拿火把，站在暗处，看不太清脸，但身材有些发福。他抬手，似乎制止了周围的喧哗。

    

    “都慌什么？”一个有些尖细，带着点阴柔味道的声音传下来，在夜里听着有点瘆人，“深更半夜，就一个人在下面叫骂，谁知道是不是调虎离山？老三，你带二十个人下去看看，别走远，就在山坡上。其他人，各就各位，把眼睛给我放亮点，尤其是后山！”

    

    是二当家，“笑面虎”。陈石心里一沉。这人果然精明，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