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雾起来了。山林里一片灰蒙蒙，月亮被云遮住大半，只有些许惨白的光渗下来，勉强能照出近处树影的轮廓。

    

    陈石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身上盖着些湿漉漉的枯叶。他没动，连呼吸都很慢，眼睛透过枝叶缝隙，看着远处。

    

    那是黑风寨。

    

    寨子建在半山腰一块突出的悬崖上，背后是陡峭的石壁，左右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只有前面，一条陡峭的、用粗木和石块勉强铺出来的路，蜿蜒着通向两扇厚实的木门。门是包铁的，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门楼上挂着几盏昏黄的气死风灯，灯下有人影晃动，是守夜的喽啰。

    

    易守难攻。柳随风说得没错。强冲那条路，上面滚下石头木头，有多少人都不够填。

    

    身边有极轻微的窸窣声，几乎没有。柳随风像一片叶子，贴着地面滑过来，伏在陈石旁边。他脸上抹了些泥灰，身上的青衫也换成了更不起眼的深灰短打，几乎和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看清了？”陈石没转头，低声问。

    

    “嗯。”柳随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夜间活动的沙哑，“门前两个明哨，门楼暗处至少还有一个。那山路两边，树丛和石头后面，我数了数，不下五处暗桩，都藏着人。换岗的时辰大概是丑时三刻，两队人，每队四个，从寨里出来，沿山路巡逻到崖下岔路口，再折返。一趟差不多半个时辰。”

    

    陈石记下。柳随风观察得很细。

    

    “寨子里面呢？”陈石问。

    

    柳随风沉默了一下，才说：“我摸到后面崖壁，从那儿翻上去的。里面……不小。前边是演武场和聚义厅，左右是喽啰住的木屋和库房。后面，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排低矮的石屋，守得最严，门口有四个，暗处还藏着两个。应该就是地牢。”

    

    “看到人了？”

    

    “看到了。”柳随风的声音更沉了些，“我从后崖一棵老松上，借着点光，看到有人从那排石屋里抬东西出来。是两个人，抬着一个用草席裹着的长条东西，走到崖边，扔下去了。看那草席的形状和垂下的……是个人。没气了。”

    

    陈石没说话。夜风吹过林子，带着湿冷的雾气，灌进领口。他不觉得冷，只觉得胸口堵着什么。

    

    “后来，又有两个喽啰押着几个人出来，往另一边的山洞走。那些人，走路都打晃，衣服破得遮不住身子。是活的，但跟死了差不多。”柳随风顿了顿，“我数了，光是能看到的守卫，寨子里就有三四十号，还有巡逻的。暗处肯定还有。而且，我感觉到几股气息，不弱。其中一个在后寨最高的那栋木楼里，阴冷得很，应该就是那个鬼见愁。还有两股，一个在聚义厅附近，一个在地牢那边，都比普通喽啰强得多。”

    

    “凝罡境？”

    

    “地牢那个，大概是通脉八九重。聚义厅附近那个，还有鬼见愁，肯定是凝罡境。鬼见愁给我的感觉最危险。”柳随风侧过脸，看着陈石，“硬闯不行。咱们两个，对付鬼见愁加上那两个头目，就算能赢，寨子里其他几十号人一拥而上，地牢里那些人也活不了。得把他们引出来，或者把里面搅乱。”

    

    陈石点头。他目光依旧盯着那两扇包铁大门。“怎么引？”

    

    柳随风想了想：“明天天黑后，你去前山，离寨门远点，放把火，弄出点大动静，骂阵也行。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和人手引到你那边。我趁机从后崖再摸进去，想办法打开地牢，放人。只要里面一乱，鬼见愁必然分心。你那边压力就大了，得顶住。我放了人，就来寻你，咱们前后夹击，或者找机会干掉鬼见愁。”

    

    计划很简单，甚至有点糙。但眼下，他们只有两个人，对寨子里的情况只知道个大概，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你一个人进地牢，能行？”陈石问。地牢守卫森严，还有高手坐镇。

    

    柳随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里有点显眼：“我轻功还过得去，手脚也干净。只要外面乱起来，里面的人注意力被吸引，我有七成把握。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你那边闹得越凶，我这边越方便。”

    

    陈石看着他。柳随风眼里没什么犹豫，只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这个人，看起来洒脱随意，但决定要做的事，似乎就没想过退缩。

    

    “好。”陈石说，“明天入夜，你走后面，我走前面。丑时三刻，守卫换完岗，人最困的时候，我动手。”

    

    “行。信号呢？”柳随风问，“我如果得手，或者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