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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陈石坐在房中木板床上,闭目调息,但心绪并不平静。粮仓外那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闪回。那些饿得只剩下眼睛还会转动的流民,那些洒在地上被踩进泥里的白米,那个挥舞鞭子的守卫,还有管事那张冷漠的脸。
柳随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打听了一圈,那周扒皮本名周通,是这北河城漕运衙门的副主事,正主事去年暴病死了,他便一手遮天。此人贪婪成性,盘剥过往商船、克扣粮饷是出了名的。据说在府城甚至京里都有靠山,所以才能稳坐这肥差。城外那些流民,他根本不管,甚至下令不许在粮仓附近乞讨,违者鞭打驱赶。”
陈石睁开眼,目光落在油纸包上。
“几个馒头,还有点酱肉。”柳随风解开油纸,掰了半个馒头递给陈石,“先吃点东西。气归气,肚子不能空着。”
陈石接过,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馒头有些干硬,但能填肚子。他吃得很慢,像是在思索什么。
柳随风也坐下,边吃边说:“还有个消息。黑虎帮在这北河城也有分舵,不过人手不多,主要是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焦霸还没追过来,但估计用不了多久,黑虎帮总会那边得到消息,会加派人手。咱们得小心些。”
陈石点头,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那个周通,必须除掉。那些粮食,必须还给该得的人。”
“怎么除?”柳随风问,“漕衙守卫森严,高手不少。咱们两个人,硬闯粮仓是下策。就算闯进去,找到证据,又能怎样?他背后有人,一纸文书就能颠倒黑白。”
“那就找到他无法抵赖的证据,交给能管得了这事的人。”陈石说。
柳随风苦笑:“这北河城,天高皇帝远,谁能管得了他?府城的官?只怕早就沆瀣一气了。”
两人沉默下来。房间里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市井声。
过了一会儿,柳随风站起身:“我去楼下要点热水。你再歇歇。”
柳随风下楼后,陈石重新闭上眼,内息在体内缓缓流转,试图平复心绪。楼下的嘈杂声透过地板缝隙传上来,大多是住客的交谈、伙计的吆喝。
忽然,一阵略重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上来,不止一人,还夹杂着低沉的交谈声。脚步在陈石房间外的走廊停下,接着是隔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一群人进了隔壁房间。
陈石的耳朵动了动。他如今感知敏锐,即使隔着木板墙,也能大致听清隔壁的动静。那些人进了屋,关上门,但并未立刻安静下来。
“……大哥,这趟货算是安全送到了,可价钱被压了三成,那姓周的管事心太黑!”一个粗豪的嗓音抱怨道。
“小声点。”另一个沉稳些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威严,“隔墙有耳。能顺利脱手就不错了,这北河城的水,比咱们想的还深。赶紧清点银两,明日一早就离开这是非之地。”
“是,大哥。”先前那人应道,声音压低了些,但依旧愤愤不平,“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咱们兄弟风里雨里跑这一趟,差点把命搭上,他姓周的坐在衙门里,动动嘴皮子就刮走三成!外面那么多人饿着,他粮仓里的米都堆得发霉了吧!”
“好了,慎言。”沉稳声音再次制止,“收拾东西,早点休息。明天出城,不要节外生枝。”
接着是银钱碰撞的清响,和收拾行李的窸窣声。
陈石听在耳中,心中微动。这伙人听起来像是行商,似乎刚和漕运衙门做了生意,吃了亏,言语中对周通颇为不满。尤其是那为首之人的声音,沉稳有力,措辞谨慎,透着一股干练。
没过多久,柳随风提着壶热水回来。陈石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隔壁。
柳随风会意,侧耳倾听片刻,眉头微挑,压低声音道:“像是跑北路货的行商,听口气对周扒皮怨气不小。”
陈石点点头,没说话。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隔壁房门再次打开,那伙人似乎要下楼吃饭。脚步声经过陈石门口。
陈石站起身,拉开房门,恰好与门外经过的一行人打了个照面。
一共五人,皆是寻常行商打扮,粗布衣衫,风尘仆仆。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格外有神,目光扫过时,锐利如电,虽然只是一瞬便收敛,但那股精气神,绝非普通商贾所有。他腰间鼓鼓囊囊,似乎藏着硬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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