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房间，陈石将那半个馒头和一点酱肉吃完。腹中有了食物，心头的郁结却并未散去。柳随风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也在思索。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客栈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透过门缝漏进房间。

    

    “得进去看看。”陈石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沉。

    

    柳随风停下敲桌的手指，看向他：“你是说……夜探漕衙？”

    

    陈石点头。“光在外面看，看不出什么。得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情形，守卫如何，粮仓位置，还有那周通的住处。沈清秋白天说的对，要动他，得有过硬的证据，或者……”他顿了顿，“或者让他没法抵赖。”

    

    柳随风沉吟片刻：“风险不小。白天你也看到了，守卫不少。而且这种地方，多半有暗哨，甚至可能请了江湖好手坐镇。”

    

    “我知道。”陈石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街道上已经点起灯笼，行人稀疏，远处漕运衙门的方向，能看到高耸的围墙和更密集的灯火。“所以，就我们两个去。不深入，只看外围，摸清大概。若能找到账房之类存放文书的地方，最好。若不能，至少把粮仓的位置、守卫的排班记下来。”

    

    “踩点。”柳随风明白了陈石的意思，“也好。知己知彼。什么时候动身？”

    

    “子时。”陈石道，“人最困的时候。”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在床铺上盘膝坐下，调息养神。客栈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更梆声。

    

    夜色渐深。陈石睁开眼，走到屋角的水盆边，用冷水擦了把脸。柳随风也起身，从行囊里取出两套深灰色的夜行衣。两人换上，用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推开窗户，外面是客栈的后巷，黑黢黢的，没有灯火。两人对视一眼，轻轻翻出窗外，落在巷子的阴影里。柳随风在前，身形轻盈，几乎没有发出声音。陈石紧随其后，脚步落地也极轻。

    

    漕运衙门在北河城西，靠近码头。两人借着夜色和房屋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西移动。偶尔有打更人或者巡夜的兵丁经过，他们便提前隐入暗处。

    

    越靠近漕衙，路上的灯火和守卫就越多。高大的围墙在夜色中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墙内隐约可见仓库屋顶的轮廓，比周围的民房高出不少。围墙外，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气死风灯，将墙根照得通亮。有挎着腰刀的兵丁沿着围墙巡逻，步伐整齐，目光警惕。

    

    陈石和柳随风伏在距离漕衙外墙约三十步外的一处屋顶上，借着屋脊的阴影隐藏身形。从这个角度，能看清漕衙大致的布局。正面是衙门公廨，灯火通明，还有人影走动。侧面和后面则是大片连绵的仓廪，黑压压一片，只有少数几处有灯光，大概是值守兵丁的哨所。

    

    “守卫很严。”柳随风低声道，“明面上两队人交叉巡逻，暗处……你看那边，墙角阴影里，还有那边屋顶的檐角。”

    

    陈石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墙角的阴影里，若不仔细分辨，几乎看不出那里靠着个人，一动不动。另一处仓廪的飞檐下，也隐约有个蹲伏的黑影。这些都是暗哨。

    

    “高手不多，但防备很周全。”柳随风继续道，“想不惊动人摸进去，难。除非能同时解决掉至少三处明暗哨，而且动作要快，不能发出声响。”

    

    陈石盯着那片仓廪区，目光缓缓移动。他在记忆那些灯光的位置，巡逻队的路线，暗哨可能潜伏的点。粮仓的具体分布看不真切，但大致能看出，仓廪分为好几片，中间有通道隔开。

    

    “粮仓应该在靠里的位置，靠近码头，方便装卸。”陈石道，“靠近衙门的这些，可能是存放其他物资或者账册文书的地方。”

    

    “有可能。”柳随风点头，“不过账房重地，肯定在衙门里面，守卫只会更严。”

    

    “先看看外围。”陈石道，“你轻功好，绕到后面靠近码头那边看看。我在这里盯着正面和侧面。注意暗哨，别靠太近。”

    

    柳随风应了一声，身形一展，如一片落叶般飘下屋顶，融入更深的黑暗里，向着漕衙后方潜去。

    

    陈石继续伏在屋顶，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夜色中微微发亮。他将呼吸放得极缓极轻，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下方巡逻队的脚步声、交谈声，远处码头隐约传来的水流声和号子声，还有更远处城中隐约的犬吠，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在心里默数着巡逻队经过的时间间隔，观察着那些暗哨是否换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