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房间里，油灯的火苗跳动，在三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桌上摊着沈清秋手绘的草图，上面用炭条标出了几个圈和箭头。

    

    “子时三刻，我在东侧马厩放火。”沈清秋的手指点在图纸上标注马厩的位置，“那里堆着草料，靠近水井，但夜里风大，火势能很快蔓延。马惊了，守卫必然大乱，大部分人手会被吸引过去。”

    

    “火起为号。”柳随风接口，手指沿着图纸上一条用虚线标出的路线移动，“我从这里，漕衙后墙靠近厨房的这段翻进去。这边墙矮，巡逻间隔也长。进去后，沿这条廊檐阴影到周扒皮的书房院子。陈石，你走这里。”

    

    他的手指移到另一条路线，这条线更直接，但需要穿过一小片空地。“你从侧面翻墙，直接进书房院子。幽影双煞应该就在书房附近，火一起，他们可能会分心，但不会离开岗位。你的任务就是缠住他们，给柳兄弟争取时间。”

    

    陈石的目光随着柳随风的手指移动，在脑海中勾勒出路线和地形。“缠住多久？”

    

    “最多一炷香。”沈清秋沉声道，“火势再大，守卫再乱，一炷香后，周扒皮和其他高手也会反应过来，向书房集中。所以，柳兄弟，你必须在一炷香内，找到机关，打开密室，避开暗箭，拿到账本，并且不能触发响铃。”

    

    柳随风摸了摸下巴：“机关是书架第三排左数第七本书，往里按。密室门在书架后，开门有箭。账本在铁盒里，盒子连着线。对吧？”

    

    “对，钱师爷是这么说的。”沈清秋点头，“开门时，用东西顶住门，侧身避箭。拿盒子时，得先找到连着的那根线，要么剪断，要么用重物压住机关。不能硬扯。”

    

    “明白了。”柳随风道，“我身上带了些小工具，应该能用上。”

    

    “拿到账本后，”沈清秋继续道，“不要原路返回。火起后，正门和侧门守卫可能更严。从书房院子西侧，这里，”他指向图纸上一个点，“有一段围墙年久失修，不算高，翻过去外面是条死巷，但巷子尽头堆着杂物，可以垫脚。翻出去后，立刻离开，不要停留。”

    

    “我们在铁匠铺汇合。”陈石道。

    

    “对，刘记铁匠铺。我已经和老刘打过招呼，后院地窖留着门。”沈清秋看向两人，“如果……如果失散，或者被堵住，不要硬拼，想办法脱身。最迟卯时初，在地窖碰头。如果日出前我没到，你们带着账本立刻走，不要等我。”

    

    “沈捕快……”柳随风想说什么。

    

    沈清秋摆摆手：“我是官差，办案是本分。你们是义士，能帮到这个份上，沈某已经很感激了。账本最重要，必须送出去。如果我真出了事，你们带着账本去府城六扇门分部，找赵总捕，报我的名字，他会信。”

    

    陈石看着沈清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沈清秋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皮囊，递给陈石和柳随风，“里面是火折子，防水的。还有两颗烟丸，捏碎能放出浓烟，可以掩护撤退。小心别沾到自己。”

    

    两人接过，收好。

    

    “各自检查一下兵器、衣物，不要有累赘，也不要留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沈清秋说着，自己先紧了紧袖口和裤腿。

    

    柳随风检查了长剑和靴筒里的短刃。陈石将长剑背好，又试了试腰间的短刀是否顺手。

    

    “对了，”柳随风忽然想起什么，“如果周扒皮今晚不在书房，或者账本不在密室里呢？”

    

    沈清秋沉吟一下：“如果周扒皮不在，幽影双煞可能也不会全在。机会更大。如果账本不在……我们就撤。但钱师爷应该不敢说谎，账本在那里可能性最大。我们赌一把。”

    

    “好，赌一把。”柳随风咧嘴笑了笑，眼里有光。

    

    陈石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夜色浓重，远处漕运衙门的方向，只有几点零星的灯火。他看了一会儿，关好窗，转过身。

    

    “子时行动。”他说。

    

    “子时行动。”沈清秋和柳随风同时应道。

    

    油灯被吹灭，房间陷入黑暗。三人都没再说话，各自在床铺或椅子上坐下，静静调息，等待子时的到来。空气里有一种绷紧的寂静，只有窗缝偶尔漏进的夜风，发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