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子时已至。

    

    漕运衙门后墙外不远处，那棵枝干虬结的老槐树下，三个黑影无声地聚在一起。正是陈石、柳随风和沈清秋。三人都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远处漕衙的围墙在夜色中像一条蛰伏的巨兽，只有零星几点气死风灯在墙头晃动。更夫敲着梆子从远处街道走过，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沈清秋打了个手势，指向东侧。陈石和柳随风点头。三人分散开，沈清秋身形一矮，贴着墙根阴影，快速向东侧马厩方向潜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陈石和柳随风留在原地，又等了约莫半盏茶时间。远处，东侧马厩方向依旧安静，只有隐约的马匹喷鼻和蹄子刨地的声音。

    

    忽然，一点橘红色的光在马厩方向的夜空下一闪，随即迅速扩大，变成跃动的火苗。火苗舔舐着干燥的草料，发出噼啪的轻响，接着轰地一下，火势猛地窜高，照亮了马厩的轮廓。

    

    “走水了！马厩走水了！”惊恐的呼喊声从东侧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更多的叫喊声、杂乱的脚步声、铜锣被敲响的刺耳声音。马厩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受惊的马匹嘶鸣着，蹄声杂乱。整个漕衙东侧瞬间陷入混乱。

    

    陈石和柳随风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柳随风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飘向漕衙后墙靠近厨房的那段。那里墙稍矮，墙头也没有灯笼。他脚尖在墙砖缝隙一点，人已翻了上去，伏在墙头阴影里观察了一下，然后像一片落叶般飘入院内，消失不见。

    

    陈石没有立刻动。他伏在槐树阴影里，目光紧盯着漕衙侧面的围墙。那里是通往周扒皮书房院子的方向。马厩的火光将那边也映亮了些，能看见几个守卫慌张地跑向东侧，但很快又有两个身影从书房方向的门里闪出，站在院子门口，警惕地望向火起的方向。那两人身形几乎一模一样，在晃动的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一动不动。

    

    幽影双煞。他们没有离开岗位。

    

    陈石不再等待，从槐树后闪出，身形如豹，几步就冲到侧面围墙下。围墙比后墙高，但他速度极快，在墙根发力一蹬，手在墙头一搭，整个人就翻了上去，伏在墙头。

    

    下面就是书房院子。院子不大，正面是三间屋子，中间那间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似乎在来回踱步。门口站着那两个人，正是幽影双煞。两人都穿着黑色劲装，一个腰间插着短刺，一个手里盘着一卷乌黑的软鞭。他们背对着陈石，面朝东侧火起的方向，但身体姿态紧绷，显然并未放松警惕。

    

    陈石的目光扫过院子。西侧有一段围墙，墙根下堆着些杂物，看起来确实不太牢固。那是计划中的撤退路线。

    

    东侧马厩方向的喧闹声越来越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又有几个护卫从其他地方跑来，经过院子门口，被幽影双煞拦住，低声说了几句，那几个护卫又匆匆跑向东边。

    

    就在这时，陈石看到书房侧面窗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东西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若非他目力极佳，几乎察觉不到。是柳随风。他已经到了。

    

    幽影双煞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两人几乎同时转身，目光锐利地扫向院子角落的阴影。其中那个使短刺的，朝阴影方向迈出了一步。

    

    不能再等了。

    

    陈石从墙头无声滑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人已到了院子中央，正好挡在幽影双煞和柳随风藏身的阴影之间。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幽影双煞。

    

    幽影双煞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从墙头直接跳进院子中央，都愣了一下。借着东边映来的火光，能看清他们的脸，果然是孪生兄弟，面容普通，但眼神冷厉，带着一股煞气。

    

    “什么人？”使短刺的煞老大沉声喝道，手已按在了腰间短刺上。他旁边的煞老二手中软鞭无声地垂落在地，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陈石没说话，只是慢慢从背后抽出了长剑。剑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书房里，踱步的人影停在窗后，似乎也在向外看。

    

    煞老大和煞老二对视一眼，默契地左右分开，呈掎角之势，缓缓向陈石逼近。他们的步伐很稳，气息绵长，显然都是高手。

    

    陈石握紧了剑，目光锁住两人。他能感觉到，这两人的气机隐隐相连，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