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北河城的街道被火把和搜查的喧闹搅得不得安宁，但总有光照不到的角落。

    

    陈石和柳随风离开铁匠铺地窖，没有走远，而是潜入了附近一条堆满杂物、散发馊水气味的窄巷深处。两人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短暂休息，调整呼吸。陈石后背的箭伤和身上多处伤口经过沈清秋的处理，血暂时止住了，但每一次动作都传来尖锐的疼痛。柳随风左肩的刀伤也让他左臂活动受限。

    

    “赌坊。”陈石低声说，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很清晰。他记得沈清秋之前提过，周扒皮在城西有一处不小的赌坊，日夜开张，是周家敛财和打探消息的据点之一，平时有不少护卫。

    

    柳随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光：“好地方。人多，钱多，动静能闹大。”

    

    两人没再多说，稍作辨认方向，便借着夜色和巷道的阴影，向城西摸去。他们尽量避开主街，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偶尔遇到零星的搜查队，便提前隐匿或绕开。

    

    周家赌坊在城西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上，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即使在戒严的夜里，里面依然传出隐约的喧嚣和骰子碰撞声。门前站着四名腰佩短棍的壮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空荡荡的街道。附近的店铺大多已关门熄灯，只有赌坊还亮着。

    

    陈石和柳随风潜伏在对面一条黑漆漆的巷口阴影里，观察着。

    

    “前门四个，里面应该更多。”柳随风低声道，“硬闯动静太大，也费时。”

    

    陈石目光扫过赌坊侧面。那里有一堵不高的院墙，墙后应该是赌坊的后院或者侧厢房。“从侧面进去。先解决里面的，再处理门口的。”

    

    柳随风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巷子，那堵院墙不过一人多高。柳随风虽然左肩带伤，但轻功底子还在，他助跑两步，脚尖在墙砖上一点，右手在墙头一搭，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伏低身体。陈石退后几步，加速前冲，在墙上蹬踏借力，手抓住墙头，被柳随风伸手拉了一把，也翻上墙头。

    

    墙内是个堆放杂物的小院，晾着些衣物，安静无人。正对着的一排厢房有灯火透出，传来吆五喝六的赌钱声和女人的娇笑。

    

    两人落地，柳随风抽出长剑，陈石握紧了拳头。他们走到最近一间有灯火的厢房窗外，舔湿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往里看去，里面烟雾缭绕，七八个赌客正围着一张赌桌大呼小叫，两个打扮艳俗的女子在一旁斟酒赔笑。桌边站着两个敞着怀、露出胸口刺青的汉子，应该是看场子的护卫。

    

    柳随风对陈石比了个手势，指了指门口。陈石会意，轻轻走到厢房门口。柳随风则留在窗外。

    

    陈石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在门上！“砰”的一声巨响，门板向内爆开，撞在门后一个护卫身上，那护卫惨叫倒地。

    

    屋里的人全都惊得跳了起来。两个看场护卫反应最快，一个抄起桌上的铜烛台砸向陈石，另一个拔出了腰间的短刀。陈石侧身让过烛台，一步跨入屋内，左手抓住那持短刀护卫的手腕，发力一拧，骨裂声响起，短刀当啷落地，同时右拳已重重轰在另一名护卫的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赌桌，碗碟骰子金银散落一地。

    

    几乎是同时，窗户碎裂，柳随风如一道影子般掠入，剑光一闪，刺中一名想从后门溜走的赌客腿弯，那人惨叫着扑倒。柳随风回身，剑柄砸在另一个想摸向腰间匕首的赌客后颈，将其击晕。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屋里七八个赌客和两个女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战斗已经结束。两个护卫躺在地上呻吟，几个赌客吓得瘫软在地，筛糠般发抖。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一个赌客磕头如捣蒜。

    

    陈石没理他们，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银钱和筹码，对柳随风道：“拿袋子，装钱。”

    

    柳随风从墙角扯过一块桌布，抖开，快速将散落的银两、铜钱和值钱的筹码扫进去，打成包袱。动作麻利。

    

    “外面！外面有动静！”门口传来惊呼，是前门那四个护卫听到响声冲了进来，堵住了厢房门口，看到屋里景象，又惊又怒，抽出短棍扑上。

    

    陈石迎了上去，他不闪不避，任由两根短棍砸在肩背，闷响声中，他双手抓住当先两人的衣领，对撞在一起。“咚”的一声，两人头破血流，软倒下去。另外两人被柳随风从侧面刺中大腿，哀嚎倒地。

    

    “走水了！走水了！”柳随风忽然扯开嗓子大喊，同时一脚踢翻了屋里的油灯，灯油泼洒，火焰瞬间窜起，点燃了窗纸和帷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