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油灯的光摇曳着。账册摊在干草上，像几块烧红的烙铁。沈清秋、陈石、柳随风三人围坐着，沉默了片刻。外面的搜查声时远时近，像钝刀子在神经上磨。

    

    “账本必须送出去。”沈清秋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但坚定，“送到府城，送到京城，送到能扳倒周扒皮和他背后那些人的地方。留在这里，我们守不住，也改变不了什么。”

    

    陈石撑起身体，背上的伤口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但他的眼神很清醒：“城门关了，全城都在搜。怎么送？”

    

    沈清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炭笔和几张薄如蝉翼的纸。“这是特制的纸张和炭笔，可以快速抄录。”他拿起一本账册，翻开其中关键几页，对照着，用炭笔在那薄纸上快速抄写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字迹虽小但清晰，只挑最关键的交易记录、银两数目和涉及的人名、部落名。

    

    “我会抄录最核心的部分，做成副本。”沈清秋一边抄写一边说，“原件你们留着，作为最后的铁证。副本我带在身上，设法出城。”

    

    柳随风皱眉：“你怎么出去？周扒皮肯定严防死守。”

    

    沈清秋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我有我的路子。老刘这里，有通向下水道的隐秘出口，可以避开主要街道。我对北河城的下水道和城墙结构有些了解，知道几处年久失修、守卫相对松懈的地方。趁着天色未亮，有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周扒皮现在像疯狗一样，一定会全力追捕。如果我们一起走，目标太大，很难全部脱身。而且，账本原件是铁证，不能有失，必须分开。”

    

    陈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我们留下，吸引周扒皮的注意力，掩护你带着副本出城。”

    

    沈清秋停下笔，抬起头，看着陈石和柳随风，目光复杂：“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但也是最危险的。留下的人，会面对周扒皮全部力量的围剿。血狼团，还有他控制的边军……你们伤势不轻。”

    

    柳随风笑了笑，扯动了肩上的伤口，让他咧了咧嘴：“怕他个鸟！沈大哥，你只管带着东西走。这里交给我们。周扒皮不是要找贼人吗？我们就让他找，顺便给他放放血，添添堵！”

    

    陈石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没有多余的推诿和煽情。三人都清楚，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账本必须送出去，而送出去的人，生存机会最大。留下的人，几乎是九死一生。但陈石和柳随风选择了留下。

    

    沈清秋看着他们，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继续低头飞快抄录。地窖里只剩下炭笔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和三人压抑的呼吸。

    

    很快，沈清秋抄录完毕。他将几张薄纸小心折好，用油纸重新包紧，贴身藏在内衣最里层。又将那几本厚重的原始账册用油布重新包好，递给柳随风。

    

    “原件你们收好。找个更稳妥的地方藏起来，或者……”沈清秋顿了顿，“如果事不可为，毁了它，也不能让它再落回周扒皮手里。”

    

    柳随风接过账册，塞进怀里，拍了拍：“放心。”

    

    沈清秋站起身，走到地窖角落，在堆放的杂物后摸索了几下，用力推开一块看似固定的青砖，后面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有阴冷的风和隐约的污浊气味透出。

    

    “从这里下去，是废弃的一段下水道，通向城西。”沈清秋指着洞口，“我会设法从那里出城。你们……保重。”

    

    陈石和柳随风也站了起来。

    

    陈石看着沈清秋，沉声道：“沈大哥，保重。一定要把东西送出去。”

    

    柳随风抱了抱拳：“沈大哥，后会有期。”

    

    沈清秋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似乎要把这两个相识不久却已并肩血战、托付生死的年轻人记住。他重重一点头，不再多说，俯身钻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身影很快消失。柳随风上前，将青砖推回原处。

    

    地窖里只剩下陈石和柳随风两人，还有那盏越来越暗的油灯。

    

    柳随风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肩，看向陈石，眼中闪着光：“陈石，说说，怎么个‘搅他个天翻地覆’法？”

    

    陈石握了握拳，感受着伤口传来的疼痛和体内残存的力量，目光落在地窖入口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又一阵靠近的搜查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