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城中心广场。天光大亮。

    

    广场上人山人海，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涌来了。前几日的戒严、搜捕、大火，还有清晨西城门的对峙和骑兵入城，种种传言像风一样传开。此刻，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木台。

    

    木台上，韩将军一身戎装，按剑而立，面色沉肃。他身后站着数名亲兵，还有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脸色依旧苍白的沈清秋。柳随风也站在一旁，他拒绝了去治伤，坚持要来。陈石没有来，他重伤昏迷，正在军营里由军医全力救治。

    

    木台前方，跪着十几个人。最前面的是周扒皮，他被解了穴道，但身上捆着结实的麻绳，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他身后是那个守城军官、钱师爷，以及从周府和漕运衙门抓来的几个主要头目。

    

    广场周围，是韩将军带来的边军士兵，持枪肃立，维持秩序。更外面，是黑压压的百姓，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还有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韩将军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又落到周扒皮等人身上。他没有多废话，从亲兵手中接过那几本厚厚的账册，高高举起。

    

    “诸位北河城的父老乡亲！”韩将军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我，边军昭武校尉韩铁山！今日在此，并非以军将身份，而是以我大玄子民、边军一员的名义，向诸位揭露一桩骇人听闻、人神共愤的大罪！”

    

    他顿了顿，翻开账册，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此乃北河城漕运主管周富贵的私人账册！其上所记，触目惊心！过去三年，经他之手，本应发往边关的粮饷，被克扣、漂没达四成以上！这些粮食、银钱，去了哪里？”

    

    他猛地指向周扒皮：“一部分，进了他周扒皮的私库，进了他背后那些贪官污吏的腰包！另一部分，”他翻到账册后面几页，手指重重敲在上面，“被他以高出市价数倍的价格，暗中卖给了来自北荒的商队！粮食！铁料！药材！甚至还有管制军械部件！”

    

    韩将军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北荒是什么？是正在与我大玄交战、掳掠我边民、杀我将士的敌国！周扒皮！你克扣军粮，饿死的是戍守边关、保家卫国的弟兄！你贩卖资敌，武装的是屠杀我同胞的豺狼！你这不叫贪，你这叫叛国！叫资敌！”

    

    “哗——！”台下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虽然早有猜测和传言，但当这血淋淋的罪证被当众宣读出来，还是引起了山崩海啸般的愤怒。尤其那些家里有亲人在边军的，更是目眦欲裂。

    

    “打死他！”“叛国贼！”“周扒皮不得好死！”……怒骂声、哭喊声震天动地，人群开始向前涌动。维持秩序的士兵奋力阻挡。

    

    韩将军抬手，压下骚动。他看向瘫软的周扒皮，厉声问道：“周富贵！账册在此，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说？！”

    

    周扒皮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在无数愤怒目光的注视下，在韩将军的威压和确凿证据面前，他最后一点心理防线也崩溃了。

    

    “我……我认……认罪……”他瘫在地上，涕泪横流，“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贪得无厌……粮饷是我扣的……东西……东西也是我卖的……可……可不止我一个啊！府城的张通判！李押司！还有……还有京里的王侍郎！他们都拿了钱！都分了赃！是他们逼我的啊！”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始疯狂地攀咬，将一个个名字、一桩桩交易抖落出来。每说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片惊呼和更深的愤怒。这案子，果然牵扯极广。

    

    韩将军面无表情地听着，示意旁边的书记官详细记录。等周扒皮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冷冷道：“你所供之人，自会一一查实，依法严惩！但你的罪，首恶之罪，无可辩驳！”

    

    他不再看周扒皮，转身面对百姓，朗声道：“周扒皮及其同党，克扣军粮，资敌叛国，罪证确凿，供认不讳！按大玄律，当处极刑，抄没家产！本将已派人查封周府及漕运衙门相关库房，所抄没钱粮，除部分需上缴朝廷、留作证物外，其余——”

    

    他提高声音：“将首先用于补发被克扣的边军粮饷！发放给阵亡将士家属抚恤！余下部分，开仓放粮，赈济城内城外受灾百姓、流民！”

    

    “好！！” “韩将军青天！” “谢将军！谢将军为民做主！”……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哭喊声。许多百姓跪了下来，朝着木台磕头。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

    

    韩将军看着台下，眼中亦有感慨。他示意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