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柳随风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脸上稍稍做了些改动，沾了点灰土，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行商。他没走正门，从铁剑门一处偏僻的角落翻墙出去，落地后迅速混入街上的行人中。

    

    雁门关的黑市在城东，靠近一段年久失修的城墙。这里白天就没什么人，晚上更是冷清，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挂在残破的门檐下，照着狭窄的巷道和紧闭的铺面。但熟悉门道的人知道，真正的交易在地下，或者在某几家挂着“杂货”、“旧物”招牌的店铺后堂。

    

    柳随风在一家挂着“老陈杂货”褪色招牌的铺子前停下，看了看左右，推门进去。铺子很小，货架上摆着些落灰的杂物，一个老眼昏花的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

    

    柳随风走到柜台前，屈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三下，节奏特殊。

    

    掌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柳随风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指了指后门，又低下头继续打盹。

    

    柳随风绕过柜台，推开后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石阶，尽头隐隐有光亮和人声。他走下去，下面是一个不算大的地窖，空气浑浊，点着几盏油灯。七八个人分散站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查看摆在布上的货物，多是些来历不明的兵刃、药材、甚至还有几件破损的皮甲。

    

    柳随风没理会那些货物，目光在地窖里扫了一圈，走向角落里一个靠着墙、抱着手臂打盹的干瘦汉子。那汉子穿着油腻的皮坎肩，脸上有道疤。

    

    柳随风走到他面前，站定。

    

    干瘦汉子眼皮没抬，懒洋洋道：“买消息还是卖消息？”

    

    “买。”柳随风说，声音很低，“血衣楼在雁门关的窝点，最近比较活跃的。”

    

    干瘦汉子终于抬眼，上下打量了柳随风一番，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柳随风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干瘦汉子掂了掂，揣进怀里，压低声音：“西城，挂‘刘记棺材铺’招牌那家，后半夜有人进出。那是他们一个信儿中转的地方。最近两个月才启用的，知道的人不多。”

    

    柳随风点点头，没说话，又摸出一块稍大点的碎银。

    

    干瘦汉子眼睛亮了亮，接过银子，声音压得更低：“再附送你一个。血衣楼最近不光是买卖、杀人，还在暗中打听事儿。”

    

    “打听什么？”

    

    “关于佛门的，特别是那些传说中的护法神通，还有……身怀特殊体质的人。比如天生神力、百毒不侵、恢复力特别快之类的。悬赏不低，有确切线索，赏钱够快活半年。”干瘦汉子说着，瞥了柳随风一眼，“看兄弟你是生面孔，提醒一句，要是知道什么，想赚这钱，得找对门路，血衣楼的人可不好打交道。”

    

    柳随风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出杂货铺，融入昏暗的街道。西城，棺材铺。佛门护法神通，特殊体质。

    

    他脚步不停，心里却是一凛。北河城黑风寨，陈石展现出的强悍体魄和恢复力，已经引起过黑虎帮的注意。后来他们一路北上，虽然尽量低调，但陈石在铁剑门今日一战中的表现，尤其是硬抗那独眼老者淬毒判官笔和刚猛拳法，恐怕已经落入某些有心人眼中。

    

    难道血衣楼收集这类情报，是冲着陈石来的？还是说，这背后有更大的图谋？

    

    柳随风没有立刻返回铁剑门。他在街上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后，朝着西城的方向走去。他需要亲眼看看那个“刘记棺材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