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前一天的傍晚，饮马湖畔已相当热闹。大大小小的帐篷散布在湖东侧的草甸上，炊烟袅袅。各色旗帜在晚风中招展，代表不同的门派和势力。人声、马嘶声、刀剑偶尔碰撞的脆响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草叶、尘土、汗水和食物混合的气味。

    

    陈石刚刚送走“狂风刀”的副掌门，回到湖边临时搭起的主帐附近。铁无双正和几个早到的大门派主事者交谈，见他回来，点头示意。柳随风不知又晃到哪里去打探消息了，李青竹正和几个相熟的叫花头领蹲在湖边一块大石旁，低声说着什么，时而发出粗豪的笑声。

    

    铁心兰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肉汤走过来，递给陈石：“陈大哥，忙了一天，先垫垫肚子。”

    

    陈石接过碗，道了声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营地入口方向。又有一行人到了，约莫七八人，簇拥着一辆看起来并不奢华但做工考究的马车。马车在营地外停下，先下来几名青衣随从，个个太阳穴微凸，眼神锐利，行动间透着一股精悍。最后，一名年轻公子才撩开车帘，缓步下车。

    

    这公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一身月白文士长衫，外罩浅青色披风，头戴纶巾，腰悬玉佩。面容称得上俊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举止从容优雅。他一下车，便自然地整了整衣袖，目光平静地扫过略显杂乱的营地，并无嫌弃之色，反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欣赏。

    

    一名铁剑门弟子快步迎上去询问。那公子微微一笑，抱拳说了几句。弟子转身向主帐这边跑来通报。

    

    “铁师伯，陈大哥，”那弟子跑到近前，对铁无双和陈石道，“来了位自称完颜烈的公子，说是从中原武林世家而来，听闻北疆群雄聚义，特来共襄盛举，见识豪杰。”

    

    铁无双略一沉吟：“中原武林世家？姓完颜的……倒是少见。来者是客，请过来吧。”

    

    很快，那完颜烈便带着两名随从，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他先是对铁无双拱手：“这位想必就是铁剑门铁门主，久仰侠名，今日得见，幸甚。晚辈完颜烈，贸然来访，还望勿怪。”

    

    声音清朗，语气诚恳。

    

    铁无双抱拳还礼：“完颜公子远道而来，是给我铁剑门和北疆同道面子。请坐。”

    

    “多谢铁门主。”完颜烈含笑落座，目光随即转向旁边的陈石，以及刚刚走过来的柳随风和李青竹。他的视线在三人身上略微停留，尤其是在陈石身上多看了两眼，笑意加深：“这三位气度不凡，英华内敛，想必便是近日名动北疆的‘北疆三侠’了？在下在中原时亦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青竹哈哈一笑，抱拳道：“完颜公子客气了。咱们兄弟也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倒是公子从中原远来，这份心意难得。”

    

    柳随风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完颜烈和他身后的随从。

    

    陈石拱手还礼：“完颜公子。”他感觉到，这完颜烈虽然笑容温和，举止有礼，但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气质，既非纯粹的江湖草莽之气，也非一般的世家公子哥的浮华，更像是一种久居人上、习惯掌控局面的从容。而且，对方的气息收敛得极好，以陈石如今的感知，竟也一时难以判断其深浅。

    

    “什么中原世家，酸溜溜的。”旁边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是“狂风刀”的一位长老，嗓门颇大，“咱们北疆爷们聚会，商量的是打血衣楼、防北荒蛮子的大事。完颜公子大老远跑来，是看热闹，还是也打算出一份力？”

    

    这话有些冲，但问出了不少人心中的疑惑。不少目光都投向完颜烈。

    

    完颜烈丝毫不恼，反而正色道：“这位前辈问得好。在下虽出身中原，却也知家国大义，江湖同气。北疆乃我大玄门户，北荒虎视眈眈，血衣楼为祸一方，此等恶行，天下武林同道，人人得而诛之。在下不才，也愿尽绵薄之力，更想借此机会，向诸位北疆豪杰学习讨教。”

    

    他语气诚挚，姿态放得低，又点明了“家国大义”，顿时让不少人心生好感。那狂风刀长老脸色也缓和了些，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铁无双道：“完颜公子有此心，北疆同道欢迎之至。不知公子对眼下局势，有何高见？”

    

    完颜烈略一沉吟，道：“高见不敢当。只是依在下浅见，血衣楼盘踞北疆多年，与北荒勾结，其势已成。单靠一两个门派，恐难动摇其根本。铁门主与三位少侠发起此次聚义，邀集北疆同道共商大计，乃是正途。唯有联合，方能聚力。只是……”他话锋微顿。

    

    “只是什么？”有人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