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的号角声未歇，铁蹄踏地的轰鸣已如滚雷般逼近。

    

    西侧原野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潮线骤然涌现，迅速扩大。那是骑兵，成百上千的骑兵。玄色铁甲在正午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长枪如林，马蹄扬起漫天烟尘。冲在最前方的，是一面迎风猎猎的“杨”字大旗。

    

    边军！而且是雁门关最精锐的边军铁骑！

    

    铁骑冲锋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号角声落下的同时，先锋已经冲到了湖边战场的边缘。没有停顿，没有喊话，只有沉默而狂暴的冲锋。马蹄踏碎了拦路的帐篷，撞飞了试图阻挡的黑衣杀手，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了血衣楼杀手最密集的外围。

    

    瞬间，人仰马翻，骨断筋折。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血衣楼杀手，在成建制骑兵的集团冲锋面前，显得脆弱不堪。冲锋的骑兵用长枪捅穿，用战刀劈砍，用马蹄践踏，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硬生生在黑色的潮水中犁开一条血路。

    

    “是杨将军！”

    

    “边军来了！兄弟们，杀啊！”

    

    原本苦苦支撑的联盟众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而血衣楼杀手的攻势，则为之一滞，许多人的脸上露出了惊惶。

    

    红袍老者枯瘦的手爪，在距离陈石丹田仅有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权衡利弊后的果断。他能感觉到，那支骑兵队伍的最前方，有一股丝毫不弱于他，甚至更加凌厉霸道的先天境气息，牢牢锁定了他。

    

    继续出手擒拿陈石，或许能成，但必然会被那先天境将领缠住。而边军铁骑已经冲阵，血衣楼的伏击计划显然已经失败。再不走，等边军彻底控制战场，他想走就难了。

    

    “哼！”红袍老者冷哼一声，收回了手爪。他看也没看几乎失去意识的陈石，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厉啸。

    

    这厉啸如同信号。原本还在与联盟众人缠斗的“阴阳双使”以及那几名血衣楼头目，闻声立刻虚晃一招，摆脱对手，毫不犹豫地向战场外围不同方向撤去。那些普通黑衣杀手也纷纷放弃进攻，如同退潮般向四面八方溃散，有的冲向湖边树林，有的扑入荒草丛，动作迅捷，显然早有撤退预案。

    

    “哪里走！”李青竹怒目圆睁，就想带人追击。

    

    “穷寇莫追！救治伤员，清理战场！”一个沉浑威严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嚣。

    

    边军铁骑已经冲散了外围的血衣楼主力，开始分出小队清剿零星的抵抗，大队则缓缓停住，控制住了战场。一匹神骏的黑马越众而出，马上端坐着一名身披玄甲、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的中年将领，正是雁门关副将，杨振山。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湖畔，在浑身浴血、倒地不起的陈石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杨将军！”铁无双、李青竹等人连忙上前见礼。

    

    杨振山摆手，目光落在那些正在逃散的血衣楼杀手身上，对身边副将下令：“派轻骑斥候，咬住他们，看他们往哪个方向汇合。不必死追，查明大致去向即可。”

    

    “是！”

    

    “传令军中医官，立刻救治此处的伤员，优先重伤者。”杨振山又吩咐道，随即看向铁无双，“铁门主，伤亡如何？”

    

    铁无双脸上带着悲痛和疲惫，沉声道：“多谢将军及时来援。伤亡……不小。具体还在清点。多亏陈少侠拼死挡住那红袍老魔，我等才……”

    

    杨振山点点头，翻身下马，走到陈石身边。柳随风和李青竹已经先一步赶到，正扶着陈石坐起。陈石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胸前全是血迹，右臂不自然地弯曲，身上伤口累累，气息微弱，但眼神依旧清明，看到杨振山，还想挣扎着站起来。

    

    “不必多礼。”杨振山按住他，伸手搭了下他的脉门，眉头微挑，“内腑震荡，臂骨断裂，罡气耗尽，外伤无数……小子，你命真大。”他顿了顿，眼中赞许之色更浓，“凝罡一重，硬抗‘血袍’那老鬼全力出手而不死，还撑到援军到来。这份韧劲，这份担当，了不得。”

    

    他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清香的丹药，递给柳随风：“给他服下，固本培元。外伤让军中医官处理。”

    

    “多谢将军！”柳随风和李青竹连忙道谢，将丹药喂陈石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的热流散开，陈石只觉得胸口的剧痛和体内的空虚感顿时缓解了不少，精神也为之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