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逐渐平静下来。边军士兵在清理场地，收敛尸体，搭建临时医帐。幸存的江湖人，无论门派大小，都在帮忙救治伤员，清点损失。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草药和焚烧杂物的焦糊味。

    

    铁无双、李青竹、赵刚、铁心兰等人都带着伤，但依然在忙碌。柳随风受了几处轻伤，不严重，他处理完伤口，没有休息，而是开始在战场各处走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

    

    他看那些血衣楼杀手的尸体，看他们倒下的位置，看他们使用的兵器，看箭矢射来的方向。他看联盟这边死伤者的分布，看哪些帐篷、哪些区域受损最严重，看哪些高手曾被重点围攻。

    

    陈石被军中医官正了骨，敷了药，用夹板固定了右臂，内服了丹药。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在铁心兰的搀扶下，靠坐在一顶完好的帐篷旁，看着柳随风在战场残骸间穿梭，眉头微皱。

    

    柳随风转了一圈，回到陈石身边，蹲下来，低声道：“三弟，感觉如何？”

    

    “死不了。”陈石声音有些沙哑，“二哥，你在看什么？”

    

    柳随风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血衣楼这次袭击，怎么样？”

    

    陈石略一沉默，道：“很突然，人很多，高手不少，尤其是那红袍老鬼。但我们顶住了，边军来得也及时。”

    

    “是，我们顶住了，边军来得及时。”柳随风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但你不觉得，太‘恰好’了吗？”

    

    陈石目光一凝，看向柳随风。

    

    柳随风继续道：“他们动手的时机，选在你刚刚质问完颜烈，全场注意力最集中，也最容易混乱的时候。第一波箭雨，覆盖了大半个会场，看似无差别，但仔细看尸体和伤员分布，死的、伤的多是外围实力较弱、或者站位分散的中小门派和独行客。我们铁剑门、丐帮，还有狂风刀、落霞宗这些有头有脸的门派核心区域，虽然也有伤亡，但远不如外围惨重。”

    

    “阴阳双使和那些头目，冲进来后，看似在肆意砍杀，但主要目标似乎不是我们几个。他们更像是在制造混乱，牵制我们的高手。而那红袍老鬼，自始至终，目标似乎就是你。他若真想大开杀戒，以他的修为，冲进人群，我们死伤起码要多三成。但他没有，他盯着你打，甚至有些……刻意将战场局限在木台附近。”柳随风缓缓说道，眼神锐利。

    

    陈石听着，回想起之前的激战。红袍老者确实招招狠辣，欲置他于死地，但攻击范围控制得很精准，很少波及远处混战的人群。阴阳双使虽然凶狠，但大部分时间是在和柳随风缠斗，或者清理普通江湖客，并未尽全力冲击李青竹组织的丐帮大阵或者铁剑门剑阵。

    

    “你的意思是……他们这次袭击，主要目标是我？或者，是‘测试’？”陈石低声问。

    

    “测试我们的实力，测试你的极限，测试联盟的反应。”柳随风点头，“也可能兼而有之。杀你是目的，借机评估联盟虚实也是目的。但无论哪个，都说明他们对这次大会的情况，了如指掌。知道我们有哪些高手，知道大会进程，甚至可能知道杨将军援军的大致路线和抵达时间——所以他们选择在杨将军到来前一刻发动袭击，又在边军铁骑冲锋时果断撤退，丝毫不恋战。”

    

    陈石脑中飞快闪过几个画面：血衣楼杀手精准的箭雨覆盖，阴阳双使恰到好处的出现和牵制，红袍老者对他“特殊体质”的贪婪和确认，以及最后那毫不犹豫的撤退。

    

    一切都透着一种计划周密的冷酷。

    

    “谁会这么清楚大会情况？还知道杨将军的动向？”陈石沉声道。

    

    柳随风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转向不远处。那里，完颜烈正带着他那两名随从，在“帮忙”搀扶一名受伤的江湖客。他月白色的长衫上沾染了点点血迹和尘土，神色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凝重，正向一名铁剑门弟子询问着什么，似乎在表达关切。

    

    “他昨天才到。”柳随风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陈石能听见，“一来就大谈‘攘外必先安内’，质疑边军，挑动内部矛盾。然后，今天血衣楼就来了，时机精准，目标明确。而我们刚刚查出，中原武林，根本没有他这号人物。”

    

    陈石的拳头下意识握紧，牵动了右臂伤势，疼得他嘴角一抽，但眼神却骤然冰冷下来。

    

    他想起了完颜烈在台上那温和却暗藏机锋的言语，想起了他看似奋力实则游离的战局表演，想起了他目光中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评估。

    

    “如果他是内奸，是血衣楼或者北荒的人，那这一切就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