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地窖内，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来回跳动，在几张凝重的脸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李青竹推门进来，带进一阵湿冷的潮气。他脸色铁青，把手里捏得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桌上。

    

    “城西、城北两处驻军营房，入夜后都有异常调动，借口是‘例行换防’，但人马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而且全是赵闳那王八蛋的嫡系。”他声音压得低，带着一股火气，“北边蛮子使节住的那片驿馆，半个时辰前飞出去三只红翎鸽子，方向都是往关外去的。咱们蹲点的兄弟想截，没追上。”

    

    柳随风拿起纸条，就着昏暗的灯光快速扫了一眼。纸条上是歪歪扭扭的炭笔字，记录了各处眼线报回来的零碎信息：相府后门黄昏时分进出几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兵部一位侍郎天黑后匆匆去了相府，半个时辰又匆匆离开；皇城东华门的值守卫尉换成了一个生面孔……

    

    每条信息单独看或许没什么，但拼在一起，就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他们要动手了。”柳随风把纸条凑到灯焰上，火舌舔上来，很快卷成灰烬。“而且是马上。调动兵马，封锁宫禁，飞鸽传信催北边出兵……这是要釜底抽薪，直接掀桌子。”

    

    他转向靠坐在墙角、脸色依旧苍白的陈石。薛神医的金针和药刚刚稳住伤势，但流失的心头热血和拔毒消耗的元气，不是一两天能补回来的。陈石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有些重。

    

    “老三，”柳随风走到他面前，“秦相狗急跳墙了。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你手里的证据送到皇上面前。今晚，皇城恐怕要出大事。”

    

    陈石睁开眼。眼底还有些血丝，但目光已经沉静下来，像结了冰的深潭。“证据在我怀里。”他声音有些哑，但很稳，“沈大哥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李青竹接口，语速很快，“但情况不妙。六扇门被秦相的人盯着，沈大哥也被变相软禁在衙门里，出入都有人跟梢。他传话出来，让我们务必小心，秦相可能今夜就会对皇上不利，罪名他都想好了——‘突发恶疾，不幸崩逝’。”

    

    地窖里一时只剩下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外面越来越急的风声。

    

    “我去。”陈石手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动作有些僵，但站得很直。“证据必须立刻送到皇上手里。趁他们还没完全控制宫禁，还有机会。”

    

    “你疯了？”李青竹一步跨过来，想按住他，又不敢碰他胸口刚包扎好的地方，“薛老头说了，你现在能动弹都是奇迹！再跟人动手，伤口崩开，血都止不住！”

    

    柳随风也皱眉：“现在皇城情况不明，守卫很可能已经换了秦相的人。你这样子闯进去，等于送死。不如我和青竹去，你留在这里。”

    

    “不。”陈石摇头，看着他们，“大哥，二哥，你们听我说。证据是我拿命换来的，我必须亲手交到皇上手里，确保万无一失。而且，”他顿了顿，“秦相最想除掉的人是我。只有我现身，才能最大程度吸引他们的注意，给你们创造机会。”

    

    “什么机会？”李青竹急道。

    

    “控制城门的机会。”陈石目光扫过桌上那张简陋的京城草图，手指点在上面几处，“秦相要作乱，光控制皇城不够。他最稳妥的做法，是同时控制至少一座内城门，甚至外城门，必要时候，可以放他在城防军里的心腹进来，或者……接应可能已经靠近京畿的北荒兵马。”

    

    柳随风瞳孔一缩：“你是说，他可能连开关引敌的事都准备好了？”

    

    “狗急跳墙，什么事做不出来？”陈石声音发冷，“大哥，你轻功好，擅长潜行，想办法摸清各城门守将情况，尤其注意赵闳的人。二哥，你立刻召集所有能召集的丐帮兄弟，还有信得过的江湖朋友，准备好。一旦确定哪个城门有变，或者收到我的信号……”

    

    他看向柳随风和李青竹，一字一句道：“就夺下来！绝不能让任何一道城门，落在叛逆手里！”

    

    柳随风和李青竹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这担子不轻，几乎是要在京城腹地，打一场小规模的夺门之战。

    

    “那你呢？”柳随风问。

    

    “我进宫。”陈石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里面是那些要命的账册、密信抄本和解密的笔记。“趁现在宫门还没完全落锁，或许还能进去。如果进不去……”

    

    他没说下去，但柳随风和李青竹都明白。如果宫门已闭，守卫已换，那就只能硬闯。以陈石现在的状态，硬闯皇宫，九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