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有些模糊，他抹了把脸，掌心一片黏腻温热。左臂的箭伤，肋下的枪伤，背上的刀口，还有数不清的淤青和划伤，都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被钝刀子来回刮着。

    

    但他没停。

    

    广场上火光明亮，照出黑压压的人头。叛军围成了圈，刀枪的寒光在火光下晃动，像一片嗜血的金属丛林。圈子在收紧，最内层，一个铁塔般的巨汉，提着一柄车轮大的战斧，正一步步走向中心。

    

    那里，几十个浴血的侍卫和太监，背靠着背，死死护着中间那个明黄色的身影。玄帝提着剑，剑尖垂地，脸色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他身前的侍卫不断倒下，圈子越来越小。斧刃反射着寒光，离玄帝的头颅不过几步之遥。

    

    然后，陈石就落了下来。

    

    他从侧面的殿顶跃下，像一块从高处投下的、浸满血的石头，重重砸在乾元殿前的汉白玉地面上。碎裂的石块溅开，发出沉闷的响声，地面微微一震。

    

    “陛下，”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却奇异地压过了四周的喊杀，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陈石……救驾来迟！”

    

    他站直身体，挡在了玄帝和那柄巨斧之间。浑身浴血，铠甲破烂，几处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裤腿流到地上，积成一小滩。但他站得很稳，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

    

    周围的厮杀似乎都顿了一顿。无论是叛军，还是仅存的侍卫，目光都落在了这个突然闯入的血人身上。

    

    提着巨斧的“血手人屠”缓缓转过身。他比陈石高了近两个头，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斜劈到右嘴角。他看了看陈石，又看了看地上蜿蜒的血迹，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

    

    “是你。”他声音粗嘎，带着点意外也好，省得老子到处找。”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扫过陈石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伤成这样，还来送死？倒是条硬汉子。可惜，硬骨头，通常死得更快，更疼。”

    

    陈石没说话。他微微侧身，用眼角余光快速扫了一眼身后的玄帝。玄帝也在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震惊，有动容，更多的是一种沉静下来的决绝。四目相对，玄帝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陈石转回头，看向“血手人屠”。他慢慢抬起右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上面糊着血和泥。

    

    “让开，”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或者，死。”

    

    “血手人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火把都晃了晃。“就凭你？一个半死不活的凝罡境？老子杀你，跟踩死只蚂蚁没区别！”

    

    最后一个字刚落音，他动了。

    

    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迅捷，巨大的车轮战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向陈石的腰际！这一斧，简单，粗暴，却蕴含了开山裂石般的力量。斧未至，劲风已经压得陈石呼吸一滞，身上破烂的衣甲猎猎作响。

    

    陈石没躲。

    

    他甚至没有试图去格挡那看起来能把他拦腰斩断的斧刃。

    

    他迎着斧头，向前跨了一步。

    

    “砰！”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战斧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陈石的左腰侧。没有金属撞击声，也没有血肉被轻易撕裂的声音。那感觉，像是砍中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铁，又像是劈进了一棵坚韧无比的古木。

    

    陈石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向左横移了半步，双脚在汉白玉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左腰的衣物瞬间被震碎，露出里面闪烁着黯淡金光的皮肤，皮肤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白痕迅速充血，变成紫黑色，高高肿起，但没有被劈开。

    

    “血手人屠”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感觉自己的斧头不是砍在人身上，而是砍在了一座铁山上。反震力让他手腕发麻。

    

    就在他这一愣神的瞬间，陈石的拳头到了。

    

    没有花哨，没有变招，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直拳，轰向“血手人屠”的面门。拳头不快，甚至有些沉重，但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惨烈气势。

    

    “血手人屠”仓促间抬起左臂格挡。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陈石的拳头砸在他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