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三千“铁卫义从”在北门外集结完毕。

    

    没有盛大的送行仪式，只有沈清秋带着几个心腹捕快，静立在微凉的晨风里。玄帝的赏赐——兵甲、粮草、药品，已经提前装车。那三枚“九转还魂丹”，陈石贴身收着。沈清秋又塞给他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京城能搜罗到的、所有关于雁门关及北荒军的最新情报，还有几张易容面具和几瓶解毒、疗伤的丹药。

    

    “保重。”沈清秋只说了两个字，用力拍了拍陈石和柳随风、李青竹的肩膀。

    

    陈石点头，翻身上马。他的马是军中最常见的黄骠马，不算神骏，但耐力好。柳随风和李青竹也各自上马。身后，三千人默默列队。有骑马的，更多是步行。兵器五花八门，衣甲也杂驳，但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在清晨的薄雾里凝成白气。

    

    陈石看了看天色，勒转马头，面向北方。

    

    “出发。”

    

    命令简短。马蹄和脚步声响了起来，踏碎了京郊的宁静，汇成一股铁流，向北而去。

    

    队伍行进得很快。陈石下了严令：每日行军不得少于八个时辰，只在中途短暂休整，埋锅造饭。晚上扎营，也不过歇三个时辰。他知道，雁门关每一天都在流血，等不起。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马车里。那马车是临时找的，不算宽敞，铺了厚厚的毡子。陈石盘膝坐在上面，随着车厢晃动，闭目调息。

    

    “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像温润的泉水流过干涸的经脉。薛神医的金针之术，加上这皇室秘药，效果惊人。胸口的掌伤、肋间的箭创、还有大大小小十几处新旧伤口，都在以远超常理的速度愈合、结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断裂的骨头在重新接合，受损的内腑在恢复生机。

    

    但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罡气。与“血手人屠”和京城街头的连番死战，再加上这次重伤初愈又强行运功赶路，反倒像是某种锤炼。丹田内，那原本只是气态的罡气漩涡，旋转得越发凝实、迅疾。每一次呼吸，都有丝丝缕缕的天地元气被吸入体内，融入那漩涡之中。虽然距离真正的先天真气还有天堑，但根基无疑在一次次极限压榨下，被打磨得更加浑厚坚韧。

    

    他睁开眼睛，从怀里取出薛神医给的那本薄薄的《金针渡穴详解》。羊皮封面上字迹有些模糊，显然经常被人翻看。里面的图谱和注解密密麻麻，大多是讲如何以金针刺激不同穴位，激发人体潜能，或疗伤，或镇毒，或临时提升战力。最后几页，用朱笔特别标注，是一种近乎自残的“战神针法”，能在短时间内将人的潜力压榨到极致，代价是事后元气大伤，甚至折寿。

    

    陈石的目光在那几页上停留了很久。他取出一根薛神医留下的金针，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在指尖捻了捻。然后，他解开上衣，对照着图谱，在自己左胸一处穴位附近，缓缓下针。针尖刺入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和酸胀感。他小心地捻转针尾，感受着针尖传来的阻力变化，以及体内气血随之产生的细微流动。

    

    第一次尝试，他只敢用最轻微的刺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从针处扩散开，流向有些滞涩的右臂经脉。右臂是旧伤，在破庙时被赵铁鹰打断过，虽然接好了，但阴雨天总会有些不适。此刻，在这微弱热流的冲刷下，那点不适竟然减轻了些许。

    

    有效。陈石心里有数了。他拔出针，没有继续尝试更复杂的针法。现在不是冒险的时候，他需要的是尽快恢复，以完整的状态抵达雁门关。这金针之术，可以作为辅助，也可以……作为最后拼命的手段。他合上册子，重新揣入怀中。

    

    马车外传来李青竹粗豪的嗓音，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过了一会儿，车帘被掀开，柳随风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个水囊和两块干粮。

    

    “吃点。”柳随风递进来，他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在京城时强了些，至少嘴唇有了点血色。右肋下的伤口被厚厚的白麻布缠着，外面套了件宽松的袍子，不仔细看倒不明显。

    

    陈石接过来，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干饼，就着水往下咽。他看向柳随风：“大哥，你伤怎么样？”

    

    “死不了。”柳随风在他对面坐下，也拿了块饼慢慢嚼着，“薛神医的羊肠线缝得不错，没化脓。就是动作不能太大，扯着疼。”他顿了顿，看了眼陈石，“你脸色倒是好多了。”

    

    “药好。”陈石简短道，又问，“二哥呢？他内伤不轻，不该骑马。”

    

    “劝不住。”柳随风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他说躺着更难受，非要骑马在前面探路。这会儿应该又跑到前头找丐帮的斥候打听消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