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军议大堂里，气氛比关外的风更冷。火把的光在将领们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张紧绷的、沾满尘土的疲惫面容。

    

    杨元帅站在粗糙的沙盘前，手指重重地敲在一个地方——那是雁门关以北约五十里的一处峡谷，形如鹰喙，两侧山崖陡峭。“飞鹰峡。”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北荒左路先锋，五万骑兵，最多两日便会抵达峡口。他们的目标是抢在我军主力完成布防前，打通这条最近的通道，直扑关下。”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堂下诸将，最终停留在陈石脸上，又移开，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回避的审视。“飞鹰峡现有守军一千，多为老弱。他们挡不住。我们必须派兵增援，在飞鹰峡阻击这支先锋，至少挡住三日，为我军争取在关前重新构筑防线的时间。”

    

    没有人说话。粗重的呼吸声在沉默中格外清晰。五万骑兵，还是士气正旺、装备精良的北荒精锐。在那种狭窄地形，人多的优势会被削弱，但依然是绝对的兵力碾压。去阻击，就是拿人命去填，去争取那宝贵的三天。这几乎是必死的任务。

    

    杨元帅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艰涩：“此去，九死一生。需一员勇将，不畏死，能服众，能稳住军心。还需一支敢战、能战、不怕死的兵。”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陈石身上，这次没有移开。那目光里有询问，有托付，也有一丝不忍。

    

    陈石从杨元帅说出“飞鹰峡”三个字时，就明白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柳随风和李青竹。柳随风抱剑而立，眼帘微垂，神色平静。李青竹双手抱胸，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们也明白了。

    

    陈石向前踏出一步。他的动作并不快，但很稳。身上的普通边军皮甲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肩甲处还有未完全洗净的、来自京城街头刺客的暗红痕迹。

    

    “末将愿往。”陈石的声音不高，但在这死寂的大堂里，清晰得如同金石坠地。

    

    杨元帅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下颌的线条绷得更紧。他没有立刻说话。

    

    柳随风也向前一步，与陈石并肩，声音清越：“属下愿往。”

    

    李青竹重重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胸中的块垒都吐了出来，他松开抱胸的手，同样站到陈石身侧，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算我一个。打架的事，怎么能少了我老李？”

    

    堂中其他将领的目光复杂地落在三人身上。有敬佩，有震动，也有难以言喻的、类似看到赴死者般的悲悯。

    

    杨元帅深深地看着陈石，看了很久，才缓缓道：“陈石，我任命你为飞鹰峡临时主将，全权负责峡内一切防务。铁卫义从三千人，你全数带去。我再从铁剑门抽调五百精锐剑手，从丐帮北疆分舵抽调五百熟悉地形的弟子，一并归你节制。共计四千人。此外，飞鹰峡原有一千守军，也归你指挥。你……可听明白了？”

    

    “末将明白。”陈石抱拳。

    

    “你们的任务，是坚守三日。三日后，无论战况如何，准你们相机撤离，退回雁门关。”杨元帅顿了顿，声音更低，“若事不可为……以保全有用之身为要。”

    

    “末将，领命。”陈石再次抱拳，然后转身，面向堂内诸将，抱拳环施一礼，没有多余的话，径直向大堂外走去。柳随风和李青竹紧随其后。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军议大堂里回响，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外。

    

    杨元帅站在沙盘前，手指还按在飞鹰峡的位置上，久久没有动。一位老将低声道：“元帅，四千对五万，又是仓促赴援……陈将军他们，怕是……”

    

    杨元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断：“传令，铁卫义从、铁剑门、丐帮所属，一炷香后，北门集结，开拔。多备箭矢、火油、滚木礌石。打开武库，让他们拣选合手兵甲。”

    

    他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知道。但雁门关，需要这三天。”

    

    关墙上，夜风呼啸。陈石、柳随风、李青竹并肩站着，望着关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中隐约闪烁的、属于北荒大营的稀疏火光。

    

    “怕吗？”陈石忽然问。

    

    柳随风轻轻抚摸着剑柄：“怕死，就不来了。”

    

    李青竹哼了一声：“五万？听着是挺唬人。不过咱们兄弟三个，再加上几千不怕死的兄弟，够他们喝一壶的。老陈，你说怎么打？”

    

    陈石望着北方，那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