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鹰峡像一道狰狞的伤口，刻在灰褐色的山岩之间。两侧崖壁陡峭，近乎垂直，怪石嶙峋。谷底通道最窄处不足二十丈，勉强容数骑并行。风从峡口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地上经年的尘土和碎石。

    

    四千援军踏着暮色涌入这狭小的关隘时，原有的那一千守军几乎是用一种混合着绝望和最后希望的眼神看着他们。关墙是土石垒砌的，不高，且有多处破损，只用木料和沙袋草草填补。隘口处是两扇厚木包铁的大门，门上有深深的刀斧痕迹和干涸发黑的血迹。守关的老校尉姓赵，脸上有一道深刻的疤痕，从额角斜拉至下颌，一只眼睛浑浊不堪。他朝陈石抱拳，动作有些僵硬，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陈将军，你们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他没有寒暄，直接指向关墙后方堆积的有限物资：一些滚木、礌石，几桶浑浊的火油，箭矢不足千支。然后，他又指向关内东倒西歪、大多带伤的士兵，以及更后面一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民夫。“能打的，算上轻伤的，还有七百三十四人。弓手不到两百。民夫三百余，能帮忙搬东西。粮食……省着吃，还能撑五天。”

    

    四千对一千，这是陈石带来的兵力。加上原有的，不足五千。而他们要面对的，是五万北荒精锐骑兵的先头部队。这个数字对比，让刚刚抵达、尚带着一路风尘的“铁卫义从”和江湖豪杰们，也瞬间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峡谷里只有风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陈石没有说话，他沿着残破的关墙走了一段，时而伸手敲敲墙体，时而蹲下查看地面，目光扫过两侧陡峭的山崖。柳随风跟在他身侧，身形轻灵地掠上墙头一块凸起的岩石，手搭凉棚，向北眺望。李青竹则蹲在那些物资旁边，捏起一点泥土在指尖搓了搓，又走到门边，用力推了推那两扇看起来并不十分牢靠的大门，眉头拧紧。

    

    “地势险要，是唯一的好处。”陈石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几个核心的人听清。“但关墙太薄，经不起几轮猛冲。门也不够结实。”他转身，看向赵校尉，“赵老哥，这峡谷两侧，可有小路能绕到我们背后，或者攀爬上来？”

    

    赵校尉摇头，指着陡峭的崖壁：“除非是猿猴，或者绝顶的轻功高手，大队人马绝无可能。我们日常巡逻，也只发现几条极窄的兽道，都已派人守着。”

    

    柳随风从岩石上飘身落下，接话道：“崖壁虽陡，但并非不可攀。北荒军中若配有善于攀援的好手，趁夜偷袭，是个麻烦。需得在崖顶设瞭望哨和伏兵。”

    

    陈石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那点可怜的物资和疲惫的士兵。“我们的箭矢、火油、滚木礌石，都远远不够。必须省着用，用到最关键的时候。”他顿了顿，看向李青竹，“二哥，你带丐帮的兄弟们，还有民夫，去附近能找的地方，尽可能多收集石块，越大越好。再砍些树木，粗的做滚木，细的削尖了做拒马。”

    

    李青竹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招呼人。

    

    陈石又看向柳随风：“大哥，你轻功最好，带些机灵的兄弟，上崖顶。一队埋伏，准备对付可能攀崖的敌人。另一队，在崖顶合适位置，堆放石块，等敌军大队进入峡谷中段，听我号令，往下砸！”

    

    柳随风领命，点了十几个轻功不错的铁剑门弟子和江湖人，迅速向一侧崖壁寻路上去。

    

    “赵老哥，”陈石对老校尉道，“请你带原来的兄弟们，立刻修补关墙最薄弱的地方，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加固。再分出一部分人，加紧制作箭矢，修理武器。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赵校尉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用力抱拳：“遵命！”

    

    命令一道道下达。原本死气沉沉的关隘，像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骤然翻腾起来。丐帮弟子和民夫在李青竹粗豪的吆喝声中，冲向峡谷后方和两侧山坡，寻找一切可用的石块和木料。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号子声、树木倾倒声响起。铁卫义从和原来的守军混编在一起，有的搬运沙袋木料填补墙缝，有的在磨刀石上打磨卷刃的刀剑，有的跟着铁剑门的工匠学习如何快速制作简易箭杆。

    

    陈石没有站在高处指挥，他脱掉了外面的皮甲，只穿一件单衣，走到一堆刚刚被民夫们从山坡上滚下来的巨石旁。那石头有半人高，棱角尖锐，极为沉重。陈石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双臂筋肉坟起，低喝一声，竟生生将那巨石抱起，然后稳稳扛在肩上，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关墙下一处被标出需要重点加固的位置。

    

    砰！巨石落地，砸起一片尘土。周围搬运石料的士兵和民夫都愣住了，看着陈石布满旧伤疤痕、此刻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上身，看着他平静地将巨石推到预定位置，然后转身，走向下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