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下来，沉沉地盖在飞鹰峡上。关隘内外，零星的火把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照着地上没来得及收拾的尸体，也照着守军们脸上干涸的血和泥

    

    陈石靠在半塌的墙垛下，任由一个手臂上缠着布条的年轻士兵用布蘸着清水，擦拭他脸上糊住眼睛的血痂。水是浑浊的，带着铁锈味，擦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他没动，目光越过低矮的墙头，望着远处连绵的敌营灯火。

    

    “清点过了，”柳随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疲惫，“还剩两千四百二十七人能站起来。重伤一百零三，都挪到后面山洞里了。老校尉…半个时辰前没挺过去。”

    

    陈石闭了下眼，又睁开。“箭矢还剩多少？”

    

    “不到三成。滚木礌石基本没了。火油…还能烧一次。”李青竹走过来，递过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子，“凑合吃点，伙夫都上墙了。”

    

    陈石接过饼子，没吃，只是握在手里。“北荒人不会等我们喘匀气。今晚，他们一定会来。”

    

    柳随风点头，侧耳听了听风里隐约传来的、被距离拉得模糊的号角声和马蹄声。“他们今天攻得急，但没出全力，像是在试探，也在等什么。夜袭是他们的老把戏。”

    

    “后山崖壁，有几处地方，老练的攀山好手能上来。”陈石看着左侧那面在夜色里黑沉沉、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的峭壁，“白天我留意过，有新鲜的碎石痕迹，不多，但新。”

    

    “我带人去。”柳随风没犹豫，“给我三十个身手最好的。老李，你嗓门大，带人把剩下的滚木，能拆的拒马，都堆到那边墙下。老三，你伤重，坐镇中军。”

    

    陈石没反驳。他确实伤得不轻，几处深的伤口刚刚草草捆扎，稍微用力就可能崩开。他看向柳随风：“小心。他们来的，会是精锐。”

    

    柳随风扯了下嘴角，没说话，转身没入墙下的阴影里。

    

    李青竹也去安排了。陈石慢慢嚼着那块硬饼，就着皮囊里最后一点水咽下去。他让那年轻士兵也去休息，自己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到内侧墙边，看着下面忙碌搬运木石、低声传递命令的士兵。

    

    他们大多很年轻，脸上还带着边地风沙磨不掉的稚气。有些人手臂在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怕的。但没人停下，也没人哭。白天的血，似乎把有些东西从他们身体里洗掉了，又有些东西沉淀了下来。

    

    陈石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在火光下明暗不定的脸，然后望向更远处，峡谷另一头。那里，是大玄的疆土。

    

    “将军，”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是那个独眼老校尉的副手，姓赵，脸上有道新添的疤，“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北荒崽子敢来，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陈石点点头。“去歇着。下半夜，有事做。”

    

    赵副手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力抱拳，退了下去。

    

    子时刚过。

    

    后山峭壁方向，果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石子滚落的响动。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柳随风听见了。他像壁虎一样贴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整个人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他身边，三十个挑选出来的好手，也都屏住了呼吸，手里握着短刃、挠钩、弓弩。

    

    下方，几道黑影，正像蜘蛛一样，悄无声息地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上攀爬。动作敏捷，几乎不发出声音，显然是高手。

    

    柳随风默默数着。一，二，三……一共七个。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黑影越来越近，最前面的一个，手已经探上了崖顶的边缘。

    

    就在这一瞬间，柳随风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打！”

    

    没有喊杀，只有弓弦震动和机括弹出的闷响。十几支弩箭从不同角度射向那几道黑影。距离太近，崖壁上又无处可躲。惨叫声被压得很低，但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两个黑影中箭，直接坠了下去。另外几个要么被射中，要么受惊松手，也跟着掉落。

    

    几乎在弓弩响起的同一时间，柳随风和另外几个轻功最好的，已经像真正的夜枭一样扑了下去，不是扑向崖壁，而是扑向峭壁下方、阴影更浓的几块巨石后面！

    

    那里，果然还藏着三个人，显然是负责接应或者指挥的。他们没想到埋伏在上面，更没想到上面的人会直接扑下来！

    

    短促而激烈的搏杀在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