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完陈石坐在西城一处临时征用的小院屋顶上，闭着眼。身上新换的布衣底下，绷带还缠着。伤没好利索，骨头缝里还透着酸，但他坐得很直。

    

    柳随风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从旁边屋脊飘过来，落在他身边，没带起一点风。

    

    “有动静？”陈石没睁眼。

    

    “嗯。”柳随风声音很低，夜风一吹就散，“东城、西城水井附近，南边靠近马厩的巷子，还有粮仓后墙的阴影里，都‘落’了东西。手脚很干净，要不是提前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陈石睁开眼，月光很淡，映得他瞳孔深处有微光。“多少人？”

    

    “不多，四五股，每股三五人，看身手，都是硬茬子。领头的气息……至少有两个是先天境，压着，但藏不住那股子蛮子的腥气。”柳随风顿了顿，“粮仓那边，可能是个幌子，动静最大，但人最毛躁。真正要命的，恐怕是冲着军械库去的，那边安静得过头了。”

    

    陈石站起身，骨节轻轻响了几下。“按昨天定的，沈大人的捕快和六扇门的朋友盯粮仓和马厩。铁老掌门带人守水井。军械库，我们去。”

    

    “你行么？”柳随风看他一眼。

    

    “死不了。”陈石跳下屋顶，落地时晃了一下，随即站稳，“李二哥呢？”

    

    “在军械库后巷蹲着呢，丐帮几个好手跟着。老神棍也带了两个徒弟，在不远的药铺里候着，万一有重伤，能抢一手。”

    

    两人没走屋顶，沿着墙根的阴影，像两道无声的流水，向西城深处滑去。军械库是座半地下的石砌堡垒，墙厚门重，只有前后两个出入口，平日有重兵把守。今夜，明哨加了一倍，暗处还伏着铁剑门和杨元帅亲兵里挑出来的好手。

    

    陈石和柳随风没进库，在斜对面一处废弃的民宅二楼窗口蹲下。这里角度刁，能看清前门、后巷和两侧高墙大半。

    

    时间一点一点熬过去。虫鸣，风声，远处伤兵营隐约的啜泣，还有自己心跳。柳随风呼吸几不可闻，陈石调匀内息，将感知放到最大。突破先天后，五感敏锐了许多，黑暗中，能“听”到更远，“看”到更细微的气流变化。

    

    来了。

    

    不是脚步声，是极其轻微的、衣袂掠过墙头青苔的摩擦声，还有……几乎淡到没有的呼吸，从东边和北边，同时朝军械库后墙摸去。

    

    陈石朝柳随风比了个手势。柳随风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屋内阴影里，像一滴墨汁化进了夜色。

    

    陈石没动，目光锁死了后墙那一片。月光偶尔从云缝漏下一点，照在墙头，又迅速隐去。墙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又似乎只是光影交错。

    

    “咔。”

    

    很轻的一声，像是碎瓦被轻轻踩裂。声音来自库房顶上。

    

    声东击西。陈石瞬间明了。后墙是佯动，真正的好手，从更难防备的屋顶下来。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刹那，陈石动了。他没走门，直接撞破了废弃民宅那扇破旧的木窗，人如炮弹般射向军械库屋顶！半空中，他已看清，两个几乎和屋瓦融为一体的黑影，正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揭开瓦片，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个黑乎乎的圆罐，另一个指尖夹着几根闪着蓝汪汪光泽的细针。

    

    “留下！”

    

    低喝声中，陈石一拳凌空击出。没有耀眼的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点的、近乎无形的拳罡，撕裂空气，直奔那手持圆罐的黑影后心。

    

    那黑影反应快得惊人，闻声即动，竟不回头，反手将圆罐向后一抛，同时身子向旁边急滚。另一个黑影指尖一弹，数道蓝光直取陈石面门、咽喉、心口，歹毒迅疾。

    

    陈石不闪不避，体表淡金微光一闪。“叮叮叮”几声轻响，蓝针被弹开。他左手一抄，凌空接住那下落的圆罐，触手冰凉沉重，隐隐有刺鼻气味。是火油混合了别的东西，摔碎必燃。

    

    就这么一阻，两个黑影已分开，一左一右，扑向陈石。动作迅捷如电，身法诡异，绝非普通军卒，是真正的北荒高手，看气息，都是先天境一二重的样子。

    

    “找死！”

    

    陈石眼中寒光一闪。若在平日，这两人他翻手可灭。但此刻重伤未愈，真气运转滞涩，只能速战速决。他右手一拳，直取左面扑来之敌，拳势古朴沉重，毫无花巧，却封死了对方所有闪避角度。同时，左脚无声无息地撩起，踢向右侧敌人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