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4章 大军压境  铁布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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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透,关外的地平线就变了颜色。

    

    连营百里。不是虚词。

    

    从雁门关的城楼上望出去,关前那片还算开阔的原野,已经被营帐占满了。牛皮帐篷一顶挨着一顶,像是地上长出了一片灰黄色的蘑菇,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的地平线。旌旗多得数不清,在风里卷着,大多是北荒王庭的狼头旗,也有些别的图腾。人喊马嘶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一种低沉持续的轰鸣,远远地传过来,撞在关墙上,又闷闷地弹回去。

    

    陈石扶着垛墙站着,身上的绷带还没拆干净。他没披甲,只套了件普通的青色布袍,让夜里的风吹着。伤口的疼痛还在,但比昨天钝了些。他望着那片连营,看了很久。

    

    柳随风站在他左手边,也看着,脸色比平时更白,是累的,也是失血过多。他右肩的伤包扎好了,用布带吊在胸前,左手按着剑柄,指节有点发白。李青竹在右边,背靠着一块被投石砸出缺口的城墙,抱着胳膊,眉头拧得很紧。

    

    “娘的,”李青竹啐了一口,声音不高,但闷闷的,“这他娘是倾巢而出了吧?三十万?我看四十万都不止。”

    

    “主力到了。”陈石说。他声音有点哑,是喊多了,也是流血多了。

    

    柳随风没接话,目光在远处的营盘中慢慢移动,最后停在中军位置。那里有一杆特别高、特别大的狼头大纛,旗杆顶上似乎还缀着什么,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大纛周围,营帐的布局明显更严密,巡逻的骑兵衣甲也更鲜明。

    

    “中军大帐在那里。”柳随风抬了抬下巴,“主将应该就在旗下。看那旗杆的规制,是北荒王庭直属的金狼卫,大汗亲卫。这次,他们是真急眼了。”

    

    急眼是自然的。五万先锋,几乎全军覆没,主将阵亡,尸骨无存。这份大礼,足够让任何统帅暴跳如雷。

    

    关墙上的兵卒也都醒了,或者说,很多人根本就没睡。他们挤在垛口后面,伸长脖子往外看。起初是嗡嗡的议论,然后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咳嗽。新补充上来的民壮,脸上没什么血色,攥着长矛或叉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老兵们也好不到哪去,只是眼神更麻木些,靠着墙,或者蹲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发硬的干粮,眼睛望着外面,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怕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陈石回头,是杨元帅。老帅披着甲,但没戴头盔,花白的头发在晨风里有点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袋很深,是熬的。

    

    没人回答。怕或者不怕,这会儿说出来都没意思。

    

    杨元帅走到垛口前,也望出去。看了一会儿,他说:“怕,是人之常情。老夫也怕。”他顿了顿,“怕关破,怕身后的乡亲父老遭殃,怕死了没脸去见那些先走一步的老兄弟。”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关墙上那些或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

    

    “可光怕没用。”杨元帅的声音提高了些,不高,但沉,能压过远处传来的嘈杂,“咱们背后,是雁门关。关后面,是镇北城,是北疆三州十几个县,几十万百姓。再往后,是中原,是你们的家。退了,就什么都没了。”

    

    “飞鹰峡,陈将军他们,四千人,扛了五天,死了9成9,没退。”杨元帅看向陈石,又看看柳随风和李青竹,“他们用命给咱们挣了布防的时间。现在,轮到咱们了。”

    

    “守不住,也得守。”杨元帅最后说,目光重新投向关外,“守到一兵一卒,守到最后一口气。这是军人的本分,也是爷们儿的脊梁。”

    

    他说完,不再看众人,手按在冰冷的墙砖上,继续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阴云。

    

    陈石也转回身。他知道杨元帅的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守关,守土,守身后的人。道理就这么简单,做起来,却要拿命去填。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新生的、还不太稳定的先天真气。它们像温吞的水,在干涸的河床里缓缓流动,修复着破损的经脉,滋养着枯竭的气血。还不够,远远不够。但总比没有强。

    

    “柳大哥,李二哥,”陈石开口,“伤怎么样?”

    

    “死不了。”李青竹咧嘴,牵动了嘴角的伤,又抽了口冷气,“就是这胳膊,抬起来还有点费劲。他娘的,那蛮子的斧头真沉。”

    

    柳随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关外:“无妨。陈石,你的伤最重,别硬撑。守城是持久战,不在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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