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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了大半夜,才慢慢小下去。风一吹,焦糊的臭味飘出很远。
陈石靠着墙垛坐着,两条腿伸在墙道上。铠甲早就脱了,扔在一边,甲片被血和灰糊得看不出颜色。里衣贴在身上,湿的,分不清是汗是血。
柳随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水囊。陈石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水流过喉咙,带着铁锈味。
“老四,”柳随风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刚才我摸下去,在尸体堆里,找到一个没死透的百夫长。”
陈石转过头看他。
“他怀里有这个。”柳随风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很小,用油布包着。打开,是一截小指粗细的竹管,一头封着蜡。
“信鸽用的。绑腿上的。我追过去的时候,鸽子刚飞出去,被我一石子打下来了。”柳随风从袖子里又摸出个更小的纸卷,展开。上面是弯弯曲曲的符号,看不懂。
“北荒文?”陈石问。
柳随风摇头:“不像。更像……暗语。我认得几个北荒字的写法,这个对不上。”
陈石盯着那纸,没说话。远处还有零星的哀嚎,是火堆里没烧死的敌兵。有人在补刀,声音闷闷的。
“信鸽往哪个方向飞的?”陈石问。
“城里。”柳随风说。
陈石看着城墙里面。天还没亮透,关内的灯火稀稀拉拉。有些地方冒着烟,是被投石砸中的民房。
“能破吗?”陈石问。
“给我点时间,找个人试试。”柳随风把纸卷小心收好,“这信鸽从我们这边出去,往城里飞。发信的人,是城外的北荒兵。收信的人,在城里。”
李青竹拖着步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另一边。他脸上被烟熏得黢黑,只剩眼白是白的。“说什么呢?鬼鬼祟祟。”
柳随风把事情简单说了。李青竹眼睛一瞪:“有内鬼?”
“不一定,”陈石说,“也可能是探子。弄清楚再说。”
天亮之后,杨元帅召集众将议兵。陈石三人也去了。大帐里,人人脸上都带着疲色,有些人身上还缠着布条,渗着血。
杨元帅没坐在帅案后面。他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眼睛里全是血丝。
“昨日一战,杀敌近万。我军伤亡,五千七百三十四人。”他声音很哑,“北荒人尸体堆得比墙高,他们不在乎。我们的人死一个,少一个。”
没人说话。帐子里只有火盆里木柴噼啪的响声。
“斥候来报,”杨元帅接着说,“北荒大营在打造更多攻城器械。他们的国师,到了。”
帐子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国师,宗师境。这三个字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守不住。”一个脸上有疤的将领说,声音发干,“除非援军十日内到。否则,最多再撑五天。”
“援军最快也要十五天。”另一个人说。
杨元帅没说话,只是看着地图。手指在雁门关的位置,轻轻敲了两下。
议事散了。陈石三人没走。等其他人都出去了,陈石走到杨元帅面前,把那截竹管和破译出来的纸条递过去。
纸条是半个时辰前刚译出来的。柳随风找了关里一个老书办,那人以前在鸿胪寺干过,懂十几族番话。对着那堆符号看了半天,用炭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杨元帅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还没全干:
“三日后,子时,西门。”
下面盖着个印,很小,是北荒国师的私章。纸条背面,用同样的暗语写着几个字,被老书办译在另一张纸上,柳随风也带来了:
“内应已备。入城后,举火为号,直取中军,开东门。”
杨元帅盯着那张纸,手很稳,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陈石。
“哪来的?”
“昨夜敌军一个百夫长身上。信鸽是往城里飞的,被打下来了。”陈石说。
“译的人可靠?”
“老书办,在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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