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内，临时医所。

    

    陈石躺在榻上，面色如纸，气息微弱。薛神医搭着他的脉，眉头紧锁。柳随风和李青竹守在门外，一言不发。铁心兰用湿布轻轻擦拭陈石额头的冷汗。

    

    “精血几近枯竭，经脉寸断，脏腑皆损。”薛神医收回手，声音低沉，“寻常人至此，早已毙命。他能撑着一口气，全赖那股不灭的意志和强横体魄根基。”

    

    他取出一套金针，手法迅捷，刺入陈石周身大穴。每一针刺下，陈石的身体便微微一颤。针尾轻颤，发出细微嗡鸣，强行锁住他即将消散的生机。

    

    “老夫只能吊住他这口气。若要修复如此重伤，非天地奇珍不可。”薛神医看向柳随风，“速报京城。”

    

    八百里加急直送天京。玄帝得报，沉默片刻，下旨开启内库，取出珍藏的“万年参王”，命御医携药星夜赶往北疆。

    

    三日后，御医抵达。薛神医查验参王，点头。他以参王为主药，配以数十味辅药，熬成浓稠药汁。铁心兰小心地将药一勺勺喂入陈石口中。

    

    药力化开，如暖流渗入千疮百孔的躯体。陈石胸口微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薛神医再次施针，引导药力修复脏腑，接续经脉。

    

    进程缓慢。陈石始终昏迷，但脉象逐渐从游离转向沉细，那口气终于稳住了。

    

    柳随风和李青竹轮流输入真气，护住他心脉。铁心兰日夜不离，在他耳边低语，说着边关的雪，京城的街，破庙的初遇。

    

    有时，陈石的手指会极轻微地动一下。有时，他皱紧的眉头会略微舒展。

    

    薛神医每日行针用药，观察变化。“伤势太重，参王也只能补其根基，稳住不死。能否醒来，何时醒来，要看他自己。”

    

    一个月过去，陈石依旧沉睡。但面色不再死白，气息虽弱却绵长。薛神医换了一副温和的方子，重在温养。

    

    “生机已续，剩下的，交给时间，和他的意志。”

    

    京城，天街。

    

    人潮涌动，呼声震天。花瓣和彩纸从两侧楼阁撒下，落在凯旋将士的盔甲上。杨元帅骑在马上，身后是得胜归来的将校。队伍最前方，一辆空着的战车被四匹白马拉着，车上竖着一杆“陈”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玄帝率文武百官，在皇城外迎接。他亲自斟酒，敬杨元帅，敬凯旋将士。酒过三巡，玄帝走到那辆空着的战车前，沉默片刻，将杯中酒缓缓洒在车前地上。

    

    “陈卿，”他对着那杆旗帜，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安静下来，“朕，与万民，等你回来。”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夹杂着哽咽和哭喊。许多百姓对着那辆空车跪拜。

    

    三日后，朝会。

    

    玄帝下旨，追封陈石为“镇国公”，世袭罔替，于其家乡及京城两地建祠，春秋致祭。擢升沈清秋为刑部尚书。封赏杨元帅及北征有功将士。

    

    宣旨太监来到驿馆，柳随风和李青竹跪接。太监念完对陈石的追封旨意，又念对他们二人的封赏：柳随风封镇北将军，李青竹封忠武校尉，皆实职。

    

    柳随风抬起头：“末将请辞。三弟……陈将军生死未卜，我等无心仕途。若陛下垂怜，许我等白衣之身，留于陈将军身边，待其康复，或……料理后事。”

    

    李青竹跟着道：“草民江湖散漫惯了，受不得官身约束。陛下所赐金帛，草民愿代陈将军捐出，抚恤北疆阵亡将士家属。”

    

    太监回宫复命。玄帝沉默良久，准了，改封二人为虚衔，赏赐照给，特许自由出入宫禁。

    

    消息传出，朝野议论。有人说二人愚忠，不识抬举。有人暗自钦佩。

    

    雁门关，医所。

    

    铁心兰用湿布擦拭陈石的手。他的手很凉，但脉搏平稳微弱，始终吊着一口气。她低声说着今日听到的消息：“……京城给你建了祠堂，柳大哥和李大哥拒了官位，陛下准了。大家都在等你。”

    

    陈石眼皮下的眼珠，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薛神医推门进来，再次诊脉。“脉象稳住了。那口参王之气，算是接上了。但何时能醒……”他摇头，“看造化。”

    

    铁心兰点头，继续擦拭。从额头，到脖颈，到手臂。动作很轻，很慢。

    

    窗外传来隐约的号角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