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开口：“你爸送钢笔还刻字，也不知道谁教他的。”

    

    “他那人就这样，做什么事都要搞点仪式感。”陈游把手里的钢笔盒子抛起来又接住，“不过说实话，挺好用的，比我之前那支三块钱的中性笔强。”

    

    “你拿它好好写字，别浪费了。”安知鱼说，“高考要用黑色签字笔答题，你这支笔正好是黑色的。”

    

    “你怎么知道是黑色的？”陈游拆开盒子看了一眼，确实是黑色的笔芯。

    

    “因为我的也是黑色的，同一款。”安知鱼没有拆盒子，显然她早就检查过了。

    

    沉默走了几步路。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挨得很近。

    

    “喂。”陈游忽然开口。

    

    “嗯？”

    

    “我一定会考好的。”

    

    安知鱼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映在她眼睛里，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时怼人时的嫌弃，也没有讲题时的严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这句话有多认真。

    

    然后她说：“废话。我花了这么多时间给你补课，你要是考不好，你对得起那支钢笔吗。”

    

    陈游笑了笑，把钢笔盒子塞进书包侧兜里。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里熟悉的安静再次降临。电梯到十四楼，叮的一声，门开，两扇对门各自等着各自主人。

    

    安知鱼走到自家门口，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忽然停了一下。

    

    “对了。”她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的化学配平，你说有两道没写完。”

    

    “回去就写。”

    

    “写完拍照发我。”

    

    “知道了，唐姐二号。”

    

    安知鱼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眼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因为嘴角分明是弯着的。她打开门进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陈游回到自己家，客厅里他爸正在跟他妈分享出差途中的各种见闻，声音很大，夹杂着他妈的笑声。他换了那双蓝色拖鞋走进房间，关上门，把钢笔从盒子里拿出来，在台灯下端详了一会儿。笔帽上那个小小的“陈”字刻得端正有力，应该是老师傅的手艺。

    

    他拿出化学作业本，翻到配平题那两页，拧开新钢笔的笔帽。钢笔落在纸面上的触感跟中性笔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莫名的郑重其事。他一笔一画地写了两行化学方程式，然后停下来看了看。字迹确实比平时好看了一些也许是钢笔的原因，也许是别的原因。

    

    写完最后两道配平题，他拿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安知鱼。对面秒回了三个字：“全对。睡觉。”

    

    他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一秒。这次她打句号了，说明心情不错。

    

    陈游把钢笔放回盒子里，关灯躺下。窗外的赣江上又传来了货船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他在黑暗里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今晚的饭局，他爸拍他肩膀时的力度，安知鱼把肥肉夹到他碗里时的自然，两家人围坐一桌的热闹，还有那支刻着“安”字的钢笔安静地躺在安知鱼手边的样子。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在大圆桌上说的那句话“没有她帮我补课，我肯定还是六十分的水平。”

    

    那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不嘴硬的一句话。

    

    但他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