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的物理课，唐诗抱着一沓批改完的卷子走进教室。全班瞬间安静，唐诗把卷子放在讲台上，没有马上发，而是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随堂测验讲评”。

    “卷子我批完了。”她心情看起来不错，通常意味着全班平均分比她预期的高，但也意味着接下来会有一场精准到每道题的灵魂拷问。，“整体来说，比高二期末考试有进步，说明暑假不少同学确实用功了。但”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全班，“压轴题的得分率只有百分之二十，有一半的同学最后一问直接空着。空着的同学，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把公式列上去就能拿分？”

    

    教室里没人敢吱声。

    

    “公式列对了确实能拿公式分，但压轴题考的是综合运用能力，光列公式不推导，最多两分。”唐诗翻开最上面一张卷子，看了一眼名字，“当然，也有同学进步非常大，让人惊喜。”

    “陈游。”唐诗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到。”他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

    

    “上次期末六十一，这次七十六。涨了十五分。”唐诗把卷子放在讲台边上，朝他招了招手，“来拿。顺便说一下自己的进步经验。”

    

    陈游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走到讲台前，接过卷子

    

    “经验啊”他站在讲台旁边，挠了挠后脑勺，“就是找个人给你补课。找个比你厉害还比你有耐心的。”

    

    “找谁？”唐诗歪了歪头，明知故问。

    

    陈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全班同学的目光跟着他的视线一起飘过去，落在正低头翻书的安知鱼身上。安知鱼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头也没抬，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班上开始有人起哄。不是那种吵闹的起哄，是此起彼伏的“哦”，音量不大但意味深长，尾音上扬，带着全班同学心照不宣的默契。语文课代表在前面捂着嘴笑，安知鱼旁边的同桌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安静。”唐诗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好了好了，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好事，值得表扬。安知鱼同学，你的卷子。”

    

    安知鱼站起身走到讲台前，接过自己的九十八分卷子，全程面无表情。但在转身回座位的路上，她经过陈游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你刚才那句话是故意的。”

    

    陈游一脸无辜：“我说的都是实话。”

    

    安知鱼没理他，回到座位上继续低头翻书，但翻了好几页才翻到自己要找的那一页。

    

    唐诗用了大半节课把试卷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第三道大题第二问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问了一句：“这问班里做全对的人不多，安知鱼，你的解法挺巧的，要不要上来讲一下？”

    

    安知鱼被点到名，没什么表情地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把自己的解题过程完整地写了一遍。她的板书工整清晰，每个步骤旁边都标注了用到的公式和定理，粉笔字比大多数人钢笔字还好看。全班安静地看着，有人在飞快地抄笔记，有人纯粹是看呆了。

    

    “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安知鱼写完最后一个等号，转身面对全班。

    

    下面有人举手：“第三步到第四步那个公式转换，能再讲一遍吗？”

    

    安知鱼拿起粉笔，把第三步到第四步的推导重新写了一遍，边写边讲。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逻辑链条严丝合缝。陈游坐在下面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跟昨晚在他房间里讲圆周运动的时候一模一样，专注的侧脸，干净利落的笔迹，还有那种把复杂问题拆解成简单步骤的本事。

    

    “懂了没？”安知鱼问那个举手的同学。

    

    “懂了懂了，谢谢！”

    

    安知鱼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走回座位。经过陈游身边的时候，她脚步没停，但用极快的速度在他桌上放了一样东西一颗大白兔奶糖。

    

    陈游低头看着那颗奶糖，又抬头看了看安知鱼的背影。她已经坐回位置上了，正在用湿纸巾擦手上的粉笔灰，后脑勺的高马尾晃了几下。

    

    他把奶糖剥开塞进嘴里，很甜。

    下课铃响的时候，唐诗收拾好卷子准备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陈游。

    

    “对了，陈游。”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