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陆陆续续上齐了。藜蒿炒腊肉、粉蒸肉、瓦罐汤、鄱阳湖的鱼、井冈山的笋，摆了满满一桌。陈建国和安爸爸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话题开始从“这趟出差去了哪”逐渐转向“儿子/女儿将来考什么大学”。

    

    “小鱼肯定没问题，年级前十，985稳稳的。”陈建国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赞赏，“咱们这两家，出个名校大学生，光宗耀祖。”

    

    “陈游也不差。”安爸爸接过话头，很给面子地补了一句，“最近不是进步挺大吗？物理从六十多涨到七十六，这才开学两周。照这个势头，半年之后什么样还真不好说。”

    

    “那是小鱼的功劳。”陈游放下筷子，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没有她帮我补课，我肯定还是六十分的水平。”

    

    饭桌上安静了大概两秒钟。所有人都看向他，表情各异，他妈是我儿子居然会正经说话了的惊讶，他爸是说得好的赞许，安爸爸和安妈妈是这孩子懂事了的欣慰，而安知鱼本人则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表情看不清。

    

    “小游这话说得好。”安爸爸率先打破了安静，端起酒杯跟陈建国碰了一下，“你儿子长大了。”

    

    陈建国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陈游，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儿子，爸这些年做生意，一年到头有一半时间在外面跑，家里的事全是你妈在操心。你的学习我也没怎么管过，之前看你成绩不上不下的，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着急的。但最近听你妈说，你开始用功了，物理进步了，小鱼天天帮你补课，你们俩一起复习到晚上十点”他顿了顿，眼角带着笑意，“爸这趟差出得值，回来看到你这样，比签了十个大单子都高兴。”

    

    陈游被他爸这突如其来的真诚打得有点措手不及。在他的印象里，他爸一直是个嘻嘻哈哈的人，说话带点江湖气，夸人也是连带着拍肩膀的那种，很少这样坐下来一本正经地说话。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四个字：“我会努力的。”

    

    “不是努力。”陈建国伸出手指点了点他面前的桌子，“是拼命。高三就这一年，拼了，将来不后悔。你爸我当年没条件读书，初中毕业就出来跑生意了，吃苦吃了半辈子。你不一样，你有条件，你还有个这么优秀的青梅竹马在旁边帮你”他朝安知鱼的方向举了举杯，“小鱼，叔叔敬你一杯，谢谢你帮我们家陈游补课。他不争气你就骂他，别留情面。”

    

    安知鱼端起自己的饮料，跟陈建国隔空碰了一下：“陈叔叔您客气了。他其实不笨，就是以前不肯用功。现在好多了。”

    

    “听到没有？”陈建国转头看着陈游，“小鱼说你聪明，聪明就得用对地方。别辜负人家的时间。”

    

    陈游看了一眼对面的安知鱼，她正端着饮料杯喝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上方跟他对上，然后迅速移开，放回桌上。那只刻着“安”字的钢笔盒子安静地躺在她手边，旁边是她的手机，手机壳上贴着一只肥橘猫的贴纸。

    

    “知道了。”陈游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藜蒿炒腊肉放进碗里。腊肉的咸香和藜蒿的清香混在一起，是他在外面吃不到的味道。

    

    饭局后半段，话题从高考转到了两家当年的趣事。陈爸和安爸追忆起小时候在镇上一起偷邻居家橘子被追了三条街的光辉历史，两个当妈的则开始讨论附近新开的商场和双十一的购物清单。陈游和安知鱼并排坐着，一边吃饭一边偶尔插一两句话。

    

    安知鱼用筷子夹起一块粉蒸肉，发现太肥了，自然地放进陈游碗里。陈游二话不说把肥肉吃了，然后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瘦的夹给安知鱼。

    

    这个动作发生在大概两秒之内，但两位妈妈同时捕捉到了。

    

    “感情真好啊。”陈妈妈说。

    

    “从小就这样。”安妈妈接话。

    

    “你们说完了没有。”安知鱼头也不抬，语气平静但耳尖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陈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头扒饭。那块肥肉嚼在嘴里其实没什么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还挺好吃的。

    

    吃完饭，两家父母先上了楼，陈游和安知鱼落在后面结账打包。安知鱼站在餐馆门口等他，手里拎着她那支新钢笔的袋子，江边的晚风把她的发尾吹得一翘一翘的。

    

    陈游结完账出来，看到她站在路灯下，浅粉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防晒衫，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个礼物袋的绳子。

    

    “走吧。”他说。

    

    两人并排往楼栋走。走了几步，安知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