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陈游正在自己房间里跟一道化学配平题死磕，客厅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老婆我回来了”，紧接着是老妈跑向门口的声音。

    

    陈游放下笔，探头往外看了一眼。他爸陈建国站在玄关，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拎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脸上挂着出差归来的标准笑容，那种笑在外面奔波了两个星期终于回到家、现在看什么都顺眼的笑容。

    

    “我宝贝儿子呢？”陈建国一边换鞋一边往客厅里张望。

    

    “房间里写作业呢。”陈妈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最近可用功了，天天往对门跑，小鱼给他辅导物理，上次考试涨了十五分。”

    

    “真的假的？”陈建国眼睛一亮，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我儿子开窍了？”

    

    “你小声点”陈妈拍了他一下。

    

    陈游适时地从房间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爸，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陈建国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用那只没拎东西的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听你妈说你物理进步了？好！出息了！爸这趟差没白出。”

    

    陈游被拍得肩膀一歪，心想你出差跟我物理进步之间的因果关系在哪里，但嘴上还是说了句“还行吧”。

    

    陈建国把行李箱往客厅一放，从里面掏出几个袋子，一边掏一边说：“对了，今晚叫上老安家一起吃顿饭，我在外面跑了半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两家聚一聚。你去对门叫一下。”

    

    “现在？”

    

    “现在，就说我回来了，今晚在楼下那家赣菜馆请客。”

    

    陈游走到对门，敲了两下。开门的是安知鱼，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居家短袖，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手里还握着一支笔，显然也在写作业。

    

    “我爸回来了，说今晚两家一起吃饭，楼下赣菜馆。”

    

    安知鱼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爸，陈叔叔回来了，请吃饭”，然后又转回来，上下打量了陈游一眼：“你化学配平写完了？”

    

    “还没。”

    

    “几道没写完？”

    

    “最后两道。”

    

    “吃完饭回来我检查。”安知鱼说完就把门关上了，干脆利落，不给陈游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晚上六点半，两家人准时在楼下的赣菜馆碰头。这家馆子开了十几年，老板是赣州人，做的一手地道的赣南菜，安家陈家两家都是常客，逢年过节的重要饭局基本都定在这儿。陈建国提前打了招呼，老板给留了个靠窗的大圆桌，窗外就是赣江，夜景算不上多繁华，但江面上偶尔驶过的游船亮着暖黄色的灯，倒也有几分味道。

    

    陈游挨着他妈坐下，安知鱼坐他对面，两家父母自然地穿插着落座，陈爸和安爸挨在一起，两个当妈的坐在一起，场面看起来像是某种精心编排过的座位表，但其实是多年来形成的固定格局。

    

    菜还没上，陈建国先把酒满上了。他跟安爸爸碰了一杯，两人一饮而尽，然后长舒一口气。

    

    “老安，我跟你说，这趟出差跑了五个城市，累是累了点，但收获不小。”陈建国放下酒杯，从脚边拎起一个袋子，“对了，给大家带了礼物。”

    

    他从袋子里先掏出一个精致的茶叶罐，递给安爸爸：“老安，这是我在杭州特地找的龙井，明前茶，你尝尝，比咱们平时喝的那些好。”

    

    安爸爸接过来端详了一下茶叶罐上的字，眼睛亮了：“可以啊建国，这茶不便宜吧？”

    

    “什么便宜不便宜的，咱们这关系，你喝就是了。”

    

    陈建国又掏出一个袋子递给安妈妈：“嫂子，这个是真丝丝巾，在苏州的时候看到的，觉得颜色特别适合你。”

    

    安妈妈接过来，当场就拆开披在肩上试了试，转头问安知鱼：“好看不？”

    

    “好看。”安知鱼认真地看了一眼，“衬您肤色。”

    

    “这孩子就是会说话。”安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陈建国又拿出一个盒子推到自己老婆面前：“你的，别嫌便宜啊，杭州买的护肤品。”

    

    陈妈接过来看了看品牌，点了点头，表情淡定但嘴角分明是压不住的：“还行，算你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