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豫章，气温一夜间从二十度掉到了个位数。陈游早上起床的时候连打了三个喷嚏，他走到窗前一看，外面飘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他裹了件校服外套去敲对门。安知鱼开门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冬季校服，深蓝色的冲锋衣款式，拉链拉到了下巴，整个人裹得像个粽子。两人对视了一秒，同时开口：“6”

    

    陈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秋季校服外套，又看了看安知鱼的冬季校服加围巾：“你至于吗，才十一月。”

    

    “今天最低气温四度。”安知鱼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上面是天气预报，“四度，西北风三级。你穿个薄外套就出门，是准备去教室冻成冰棍然后传染全班感冒吗？”

    

    “我身体好，不冷。”

    

    “上次体育课跑八百米你喘得跟狗似的，这也叫身体好？”

    

    “那是意外。”陈游按了电梯，“而且你穿成这样，走路不费劲吗？我看你像个移动的小企鹅。”

    

    安知鱼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企鹅至少暖和。某人冻得嘴唇发紫的时候别来找我借围巾。”

    

    “我什么时候找你借过围巾？”

    

    “小学三年级，冬天你穿个毛衣就来上学，结果那天下了雪，你在操场上冻哭了。最后是我妈给你的围巾。”

    

    “那是小学三年级！”陈游的脸抽了一下，“我现在一米七八，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学生了。”

    

    “一米七八，”安知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穿个秋季校服在四度的天气里逞英雄，智商跟小学三年级也没什么区别。”

    

    电梯到一楼，门一开，冷风直接灌进来。陈游踏出电梯门的瞬间打了个哆嗦，然后强装镇定地继续往前走。安知鱼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刀：“嘴唇开始抖了。”

    

    “没有！”

    

    校门口的拌粉店，老板看到两人过来，远远地就开始招呼。陈游掏出钱：“三两微辣加卤蛋，三两加辣不加蛋。”

    

    “今天那个加辣的不放辣。”安知鱼忽然从背后探出头来，对着老板说了一句。

    

    陈游转头瞪她：“凭什么？”

    

    “你嘴唇都起皮了，再吃辣上火，明天嗓子疼。”安知鱼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你嗓子疼就会咳嗽，咳嗽就会影响听课效率，听课效率差就会考不好。期中考试还有两周，我不能让我的教学成果毁在一碗拌粉上。”

    

    “你这个逻辑链条是不是太长了？”

    

    “不长。”安知鱼伸出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数，“天冷加吃辣等于上火，上火等于嗓子疼，嗓子疼等于听不了课，听不了课等于考不好，考不好等于对不起我。五步，每步都是必然。”

    

    陈游看着她那五根手指，有一种想把她手指一根一根掰回去的冲动。但老板已经在旁边笑出了声，一边烫粉一边说：“小姑娘说得有道理，小伙子你就听她的吧。我给你放一点点辣，提个味，保证不上火。”

    

    “老板你站哪边的？”

    

    “我站小姑娘这边的。”老板毫不犹豫，“你俩天天来，我早就看出来了，听她的准没错。”

    

    陈游认命地接过两碗粉，坐在小马扎上。安知鱼在他对面坐下，用筷子慢慢挑着粉，吃相斯文得跟路边摊格格不入。陈游吃了一口自己那碗微辣的粉，不得不承认确实比平时清淡了不少，但也不是完全没味道。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陈游抬头看了她一眼。

    

    “像什么？”

    

    “像我妈。管天管地管穿衣吃饭管我吃什么辣。”

    

    “那你叫妈。”安知鱼头也不抬。

    

    陈游差点把粉呛进气管里。他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对面安知鱼依然低着头吃粉，嘴角微微弯着，显然对自己的反击效果非常满意。

    

    “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陈游灌了口水，“正常情况下你应该说‘我才不是你妈’。”

    

    “正常情况下你应该知道跟我斗嘴的胜率。”安知鱼放下筷子，从书包侧兜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推到他面前。

    

    陈游接过来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迹，抬头写着几个大字“期中考试复习计划（陈游专属·十一月版·修）”。“修”字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小星号，星号下面注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