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躺在医院，我怎么考。”安知鱼低下头，把那团干透的纸巾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

    

    “你疯了吗？这次期中考试算进保送推荐的综合排名！你年级第三掉到多少你知道吗，”陈游急了，一急脑子就有点发晕，脑震荡的症状上来了，他扶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声音压下来，“明天还有理综和英语，你赶紧回去睡觉，别在这耗着。”

    

    安知鱼没动。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你推我那一下，把我推了大概三步远。”

    

    “那是我在保护你。”

    

    “我知道。”安知鱼抬起眼睛看着他。急诊室的日光灯很亮，照得她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她的表情有点激动样子，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关节发白，声音也微微发颤，“但你推我的时候，你后背对着七个人。你后背对着他们，你把我推出去了，你自己没跑。”

    

    陈游一时语塞。

    

    “你跟我保证了那么多事，你从来没保证过你会把自己的后背对着七个人。”她哭了，“陈游，你能不能也保证一下你不会再干这种事。”

    

    陈游看着她。认识她十几年，他见过她嫌弃他的样子、怼他的样子、讲课讲到他懂了之后偷偷笑的样子、把肥肉夹到他碗里的样子、在他成绩单上放奶糖的样子。但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这个不是安知鱼，至少不是他知道的那个安知鱼。

    

    他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然后睁开。他想起速记卡上那行字，想起她每次讲题时严谨的语调，想起她做的那些计划表，想起那个梦里她散开头发的样子。

    

    “保证不了。”他说。

    

    安知鱼攥着书包带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那你也得保证一件事。”陈游看着她，“下次看到我被七个人围的时候跑快点去报警。今天你在现场打电话报警的速度还行，但站位不够安全。下次站远点，至少要退到巷子口那个监控摄像头下面，那有灯，还有围观群众，他们不敢追过去。”

    

    安知鱼没接话。她低头沉默了好久，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陈游床头。

    

    又是一颗大白兔奶糖。这次没有扔过来，没有借着转身的动作用手指推到桌子边缘。她是正面看着他，用手掌按在床头柜上的，按完之后手掌没有马上移开，而是停了一下，像是在盖一个章。

    

    “你欠我的要求又多了一个。”她说，“你上次期中考试的赌还没打，这次又搞成这样。你欠我的早就还不完了。”

    

    “我知道。”陈游用能动的右手拿起奶糖，没剥，握在手心里。

    

    安知鱼站起来，拎着书包走到病房门口。她站住，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平时轻了至少两个调：“明天早上我过来，给你带拌粉。三两加辣不加蛋。”

    

    “你不是说不让我吃辣吗？”

    

    “今天破例。”安知鱼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边缘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挨了这么多打，吃顿辣应该的。”

    

    她推开门走了。走廊里传来她跟安妈妈说话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游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的低鸣和窗外的汽笛声。他张开手掌，看着手心里那颗大白兔奶糖，糖纸有一点皱，是刚才安知鱼按在床头柜上时压的。他把奶糖放在枕头旁边，跟手腕上那条还没摘下来的橡皮筋并排放着。

    

    他闭上眼睛，心想这下是真的还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