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事件之后的第二天，豫章又降温了。天气预报说零下三度，但体感温度绝对不止，风像被人磨了刀，刮在脸上生疼。陈游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多穿了一件毛衣，他妈在背后喊“围巾带上”，他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不是不怕冷，而是他的安知鱼已经在走廊里等他了。

    

    安知鱼今天围了一条新围巾，深灰色的，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织的。她靠在电梯门边，看到他出来，目光从他空荡荡的脖子上一扫而过，什么都没说。但陈游注意到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走吧。”她说。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俩，安知鱼按了一楼，然后忽然伸手抓住了陈游的右手。动作快得像是提前演练过，手指精准地扣进他的指缝里，然后目视前方，表情淡定得像在按电梯按钮。陈游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她的侧脸。

    

    “今天又是什么理由？”

    

    “暖手。”安知鱼面不改色，“我的手冷。”

    

    “你的手明明比我热。”

    

    “那是你的错觉。体表温度感知存在个体差异，你觉得我的手热是因为你自己的手太冷了，相对温差造成了误判。”安知鱼用很语速说完，突然顿了一下，“需要我给你列热传导方程吗。”

    

    陈游差点笑出声。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安知鱼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扣得更紧了。电梯到一楼，门开，冷风灌进来，安知鱼没有松手，就这样牵着他走出了电梯。小区里有晨练的大爷大妈，看到两个穿校服的学生手牵手走出来，有人多看了两眼。安知鱼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但步子依然很稳，手依然没松。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拌粉店老板远远看到他们，目光往下移了移，然后脸上的笑容比昨天又灿烂了几分。他一边烫粉一边扯着嗓子喊：“三两微辣加卤蛋，三两加辣不加蛋！小姑娘今天加不加豆浆？”

    

    “加两杯。”安知鱼说完，又补了一句，“要热的。”

    

    “好嘞！”老板转身拿豆浆的时候，陈游分明听到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年轻就是好”。

    

    吃粉的时候两只手终于分开了，毕竟要拿筷子。陈游低头吃粉，用余光观察安知鱼。她吃粉的动作还是那么斯文，一口一口慢慢挑，但今天她的左手没有放在桌上，而是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着，像是在保持某种握东西的姿势。

    

    周二早上，安知鱼的理由是“你手上的疤还没好，我帮你检查一下”。她把陈游的右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着已经结痂脱落的那一小块皮肤说“还有点红”，然后自然地握住，一直到进了校门才松开。

    

    周三的理由更离谱，“今天有物理实验课，要测握力，先练习一下”。陈游说你当我没看过实验课安排表吗这周根本没有实验课。安知鱼说你看的是旧版本，更新了。陈游问什么时候更新的。安知鱼说刚才，在我脑子里更新的，我是物理课代表我有权更新实验安排。陈游沉默了一瞬，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周四中午食堂，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吃到一半，安知鱼忽然放下筷子，把手伸过来放在陈游面前。陈游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表情，还是在吃饭，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这次是什么理由？”

    

    “没什么理由。”安知鱼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继续说，“就是想捏一下。不行吗。”

    

    “行行行。”陈游握住她的手，差点在食堂里笑出声。旁边安知鱼的闺蜜团坐在隔壁桌，丸子头女生用筷子戳着米饭，跟旁边的女生交换了一个“我知道了”的眼神。陈游的同桌端着餐盘路过，看到这一幕差点把汤洒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陈游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晚上回家的路上，安知鱼主动牵了两次。第一次是在出校门的时候，理由是“校门口人多怕走散”，陈游想说咱俩走了十几年的路闭着眼都能走回去，但没说出口，因为她的手已经握上来了。第二次是在巷口，理由是“上次的事我还没完全缓过来”，这句话说到后半截的时候声音明显小了，不像是在找借口，像是在说实话。陈游握紧了她的手，两人安静地走过那段路，谁都没说话。新装的路灯把巷口照得雪亮，两人的影子在脚下叠在一起。

    

    周五放学，唐诗在班里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学校考虑到高三压力大，决定这周六不上课，让高三学生休息一天。全班爆发出久违的欢呼，有人当场开始商量去哪玩，有人表示要在床上躺够二十四小时。

    

    “周六你有安排吗？”安知鱼转头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