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补考的成绩在十二月第一个周一公布。

    陈游的总分是五百七十八，年级排名五十五。比他第二次月考的五百五十六低了八分，但考虑到他考前一天挨了一顿打、在病床上躺了一晚上、第二天打着绷带去补考—这个成绩已经让唐诗在发成绩单的时候特意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小子可以”。物理单科八十，比上次低了两分，但力学综合那道压轴题他拿了满分，扣分全扣在电磁感应的一道选择题上。

    

    安知鱼的总分是六百八十一，年级第二。她说考理综的时候走神了，一道化学选择题看错了题干，丢了不该丢的六分。陈游知道她走神的原因，她坐在考场里的时候，他正在医院换药。

    

    放学后两人照例一起回家。十二月的豫章彻底入了冬，风刮过来像刀子似的，树早就秃得只剩骨架。安知鱼围着那条厚厚的围巾，半张脸埋在里头，只露出一双桃花眼和呼出的白气。陈游走在她左边，手揣在校服口袋里，嘴角的伤已经拆线了，留了一道浅浅的疤。

    

    “五百七十八。”安知鱼走在路灯下，声音被围巾闷得有点模糊，“比我预估的低了八分。”

    

    “我挨了顿打，你就不能对我宽容一点？”

    

    “我已经宽容了。”安知鱼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表情认真，“按你补考那两天的状态，我预估的是五百分。你比我预估的高了七十八分。所以综合来看你超常发挥了。”

    

    “你这个逻辑是现编的吧。”

    

    “不是。”安知鱼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把那双桃花眼照得亮晶晶的，“你考数学的时候右手腕还有淤青，写字速度比平时慢。但解析几何那道压轴题你全对。我说你超常发挥，是陈述事实。”

    

    他们走到巷口，不约而同地停了一下。巷口的台阶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新换的路灯比原来亮了好几倍，把整个巷口照得跟白天似的。陈游听说这是事后街道办来装的，说是“加强校园周边安全”。那七个混混现在全在看守所里，黄毛因为身背旧案，判得最重。

    

    安知鱼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陈游跟上去，两人之间隔着大概半个手臂的距离。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距离，忽然觉得这半个手臂比平时更让人不舒服。

    

    他想牵她的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陈游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没想过，他当然想过，在梦里想过，在病床上握着那颗大白兔奶糖的时候想过，在巷口把她拉到身后的时候也想过。但那都是脑子里的画面，是“想”而已。而现在他走在十二月的冷风里，看着安知鱼垂在身侧的左手，产生了一种极其具体的、冲动性质的念头，他想伸手握住那只手。

    

    安知鱼的手不大，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写字的时候笔握得很紧。这只手又软又香，他忽然觉得如果不牵一下这只手，这个冬天好像就白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冷风立刻裹住了他的手指，但他没觉得冷，因为心跳太快，全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他往左边靠了半步，缩短了那半个手臂的距离，然后右手垂下去，手指碰了一下安知鱼的手背。

    

    安知鱼的步子顿了一下。她没有转头，没有抽手，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那一下停顿之后继续往前走，好像在等陈游下一步要干嘛。

    

    陈游又碰了一下。这次不是碰，是握，他的手指从她的手背滑过去，轻轻扣住了她的手掌。安知鱼的手很凉，在冷风里走了这么久早就冻透了，但陈游的手很热，手心全是汗。两只手碰到一起的时候，安知鱼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安静地走了大概十几步。谁都没说话。陈游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得跟打鼓似的，但他努力让自己的步子保持正常。他侧头偷偷看了一眼安知鱼，她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但围巾遮不住的地方，耳尖红得能滴血。她没抽手。没骂他有病。没说“保持距离”。也没有用那种看变态的眼神看他。

    

    “你这是冷吗。”安知鱼忽然开口。

    

    “不是。”陈游握紧了一点。

    

    “那就是手抽筋了。”

    

    “也不是。”

    

    安知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陈游差点在路中间站住的话，“那就捏着吧，天冷。只准捏手。这不是牵手，是互相取暖。”

    

    “你管这个叫捏手？”陈游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指，安知鱼的指尖已经微微嵌进了他的指缝里，明明比谁都握得紧。

    

    “就是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