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游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开着，把整个客厅照得跟审讯室似的。他爸陈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茶，一杯是他自己的，另一杯放在茶几对面，显然是给陈游准备的。他妈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破天荒地没拿手机，而是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脸上挂着一种陈游从没见过的笑容。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嘴角的弧度大概在我儿子出息了和你最好老实交代之间，精确地卡在中间点上。

    

    “爸，妈，你们还没睡？”陈游换了拖鞋，试图用正常的语气蒙混过关。

    

    “等你呢。”陈建国的语气也很正常，但那种正常本身就很不正常，他爸平时这个点早就开始打呼噜了，今天是周六没错，但也不至于摆出这种阵仗。陈游走到沙发前坐下，看了看面前那杯茶，又看了看对面两人。

    

    陈妈率先开口，语气温柔得让陈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宝贝儿子，今天去哪了？”

    

    “图书馆。跟安知鱼一块去的。我跟你们说了啊。”

    

    “我知道你说了。”陈妈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是去图书馆了，还是去别的地方了？”

    

    “就是图书馆。三楼自习室，靠窗双人桌。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半。”陈游如实回答，然后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详细了，详细到像是在做不在场证明。

    

    陈建国和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信息量太大了。

    

    “在图书馆干嘛了？”陈建国问。

    

    “复习。她做化学题，我写物理错题本。中间她还给我讲了几道能量守恒和动量守恒的综合题。”

    

    “还有呢？”

    

    “还有就是买了两个蛋挞。回来的路上在小区门口那个面包店买的。她吃了一个半，嫌太甜给我吃了。”

    

    陈妈往前探了探身子，“儿子，你老实说你俩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游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这两个字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不是因为没有，是因为他仔细想了想，他跟安知鱼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天天牵手，关系那么好。如果说这不算谈恋爱，那他不知道什么才算。

    

    但他又想起安知鱼说的那句话，“就是捏手。不是牵手，是互相取暖。”那个人嘴硬到了一定境界，要让她承认谈恋爱，大概比让她物理考满分还难。

    

    “算是吧。”他说了三个字。

    

    陈妈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发出了一声脆响。她转头看着陈建国，表情像是在说“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陈建国则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大概是我儿子终于开窍了和臭小子眼光不错。

    

    “什么叫算是吧？”陈建国追问，“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给个准话。”

    

    “就是她还没承认。”陈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是他爸珍藏的龙井，平时只有安爸爸来的时候才舍得泡。今天晚上给他泡了一杯，可见今天的谈话级别有多高。“但我们牵手了。牵了一周。她说那是捏手，互相取暖。”

    

    陈妈捂住了嘴。不是生气，是在憋笑。

    

    “互相取暖？”陈建国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也笑了。“这姑娘，嘴硬得跟她爸年轻时候一个样。”

    

    “你怎么知道安叔叔嘴硬？”

    

    “我跟他从小一块长大，我能不知道？你安叔叔当年追你安阿姨的时候，明明每天骑自行车绕三条街去接她下班，非说是‘顺路’。顺路？他家住城东，你安阿姨上班在城西，绕了半个城叫顺路？”陈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得意，“小鱼这点随她爸，嘴上死不承认，心里比谁都认真。”

    

    陈游想起安爸爸当年每天提前半小时到约会地点的故事，又想起安知鱼每次牵手时那些千奇百怪的理由，“暖手”、“检查疤痕”、“练习握力”、“校门口人多怕走散”。遗传这个东西，果然连嘴硬的方式都能复制粘贴。

    

    “所以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陈妈终于放下了捂嘴的手，但笑容还是没收住，“就牵个手？有没有说点别的？”

    

    “妈，你这个问题是不是太细了。”

    

    “我是你妈，我有权知道。”

    

    “就是牵手。偶尔她做题的时候也会把手伸过来让我握着。今天在图书馆她一只手牵着我一只手写化学方程式，配平全对。”陈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