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游回到房间，关上门。手机屏幕亮着，安知鱼的消息正好弹出来：“到家了。”

    

    他打字：“你爸妈没审你？”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安知鱼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陈游看着这四个字，脑子里自动补充了安知鱼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大概是那种被戳中之后强行保持淡定的调子，带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回：“因为我刚被审完。”

    

    此刻，一墙之隔的对门，安知鱼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对着安爸爸和安妈妈。她家的场景跟陈游家出奇地相似，客厅的灯全开着，安妈妈坐在旁边，安爸爸坐在对面，中间隔着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不同的是安知鱼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她是被从书桌前叫出去的，临走之前正在给陈游整理明天的力学综合练习题。

    

    “小鱼，妈问你个事。”安妈妈的开场白比陈妈温柔了至少十倍，但目的完全相同，“你跟小游是不是在一起了？”

    

    安知鱼放下笔，抬起眼睛。她的表情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我们本来就天天在一起。住对门，同一个班，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你说的是哪种在一起？”

    

    “我说的不是空间上的在一起，是关系上的在一起。”安妈妈温柔但精准地拆掉了她的文字游戏。

    

    安知鱼沉默了片刻。在她沉默的这段时间里，安爸爸一直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跟安知鱼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安静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了然的弧度。

    

    “我们只是牵手。”安知鱼终于开口，语气有点变化。“而且那不叫牵手，是互相取暖。最近降温。”

    

    安爸爸终于出声了。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胸，笑容跟三十年前追安妈妈时说自己“顺路”时的表情大概如出一辙：“女儿，爸问你，零下四度的时候互相取暖我理解，零上八度的时候你还牵着他的手，图书馆有空调，你取暖取什么？”

    

    安知鱼的耳尖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搬出“体表温度感知个体差异”那套理论，但对着她爸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那个理论突然显得非常苍白。

    

    “那是”她顿了顿，第一次在父母的审讯中露出了破绽，“他手冷。一直冷。体质问题。”

    

    安妈妈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安爸爸没有笑，但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个弧度跟安知鱼拼命压着笑意时的嘴角弧度一模一样。他站起来，走到安知鱼面前，弯下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陈叔叔那边我已经通过气了。”安爸爸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安知鱼猛地抬起头：“你们怎么这样，烦死了”

    

    “我们什么？我跟建国从小一块长大的，你们俩的事，我们比你们自己还早看出来。”安爸爸直起腰，双手插在口袋里，往自己房间走，走了几步回头，“小游那孩子不错。上次在巷口的事，你爸我心里有数。但是高三了，学习第一。你要是因为他掉成绩，我不答应。你要是因为他掉成绩，他爸也不答应。”

    

    “他不会掉成绩。”安知鱼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这一句，然后立刻意识到这句话等于承认了一切。

    

    安爸爸和安妈妈同时笑了。安妈妈站起来，走到安知鱼旁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了好了，不审你了。早点睡，明天小游是不是还要来补习？”

    

    “嗯。”

    

    “那我多做点菜。”安妈妈转身往厨房走，嘴里已经开始念叨明天的菜单。

    

    安知鱼回到房间，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整理的练习题力学综合，能量守恒和动量守恒的切换。明天要给陈游讲的内容。她拿起笔继续写，写了几个字，然后放下笔，拿起手机。陈游的消息还停留在“因为我刚被审完”那一句。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招了？”

    

    对面秒回：“招了。我说我们在牵手。你招了没。”

    

    安知鱼盯着屏幕，咬了咬下唇，然后打字：“我只承认了互相取暖。”

    

    陈游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橘猫翻白眼。安知鱼看到那只猫，差点笑出声，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表情，回了一个句号。

    

    “句号。”陈游秒回，“你今天打句号了，说明你心情很好。”

    

    “你又知道了。”

    

    “你每次打句号都是心情好的时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