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条干净的内裤，动作轻得像在做贼。换完之后他没有马上回床上，而是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像在反思自己为什么是这种人。

    

    上次梦到她还可以说是意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天天跟她待在一起，梦到也正常。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她在现实里先亲了他，然后他的大脑趁他睡着把那个零点几秒的触感扩展成了一部高清续集。

    他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又睁开，再闭上又睁开。这次不敢闭了，怕一睡着又接上刚才的剧情，就这么睁着眼躺到窗外透进来一道光。

    

    六点半，手机屏幕亮了。安知鱼的消息准时弹出来：“起了没。”

    

    陈游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打字：“起了。”句号。他故意打的句号，因为他知道安知鱼会根据他打不打句号判断他是不是刚睡醒。这次他打了句号，代表他是清醒的，虽然事实上他清醒得有点过头了。

    

    “今天早上吃拌粉。昨天卤蛋你还没吃，放冰箱了，出门的时候带上。”安知鱼回了一条。

    

    “知道了。”句号。

    

    “你打字怎么老带句号。”

    

    “你不是说带句号代表我值得认真对待吗。”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然后回了一条：“今天这么自觉，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陈游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三个字：“我没有。”没有句号。

    

    对面秒回：“没有句号。你心虚了。”

    

    陈游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一声。他把手机翻过去扔在床上，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冷水冲在脸上的时候，梦里的画面在脑子里闪了一下，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今天周一，第二节是物理课，唐诗要讲联考压轴题，他作为压轴题列对了两个方程的人在课上肯定会被点名。他需要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正经事上。

    

    刷牙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眼镜子。左边脸颊上还是什么都没有。他吐掉泡沫，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全市前两百。”但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他背上书包推开门。走廊里安知鱼已经站在电梯前了，灰色围巾，冬季校服，马尾扎得跟平时一模一样，手里拿着他的两个卤蛋。看到他出来，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眼袋怎么比昨天还重。”

    

    “没睡好。”陈游接过卤蛋。

    

    “又熬夜了？”

    

    “不是熬夜。”陈游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是睡不着。”

    

    安知鱼站在他旁边，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边脸上停了几秒。就是她昨天亲的那个位置。然后她迅速移开目光，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今天物理课唐姐要点你讲题。别走神。”她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知道了安老师。”

    

    电梯到一楼，门开，冷风灌进来。两人并排走出小区，拌粉店的灯光在晨雾里亮着暖黄色。安知鱼的步子跟平时一样稳，但陈游注意到她今天没有伸手。连“手冷”这个用了无数次的理由都没用。两人之间保持着大概十公分的距离，不远不近。

    

    但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还是从笔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他。

    

    “今天不是考试也不是做题全对，这颗又是什么理由？”陈游接过来。

    

    安知鱼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清晨的冷空气里，她的桃花眼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提前预支。”她说，“等你进了全市前两百，从利息里扣。”

    

    然后她加快脚步往前走。陈游看着她的背影穿过校门口的人群，马尾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他剥开奶糖扔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他把卤蛋揣进口袋里，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