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赣菜馆最大的包间里，两家六口人围坐在一张带转盘的大圆桌前。

    桌上铺着大红色的桌布，转盘玻璃擦得锃亮，边缘摆了一圈凉菜。陈建国点的热菜还没上全，服务员已经来回跑了三趟，每次端进来的盘子都冒着白腾腾的热气。黎蒿炒腊肉、粉蒸肉、三杯鸡、余干辣椒炒肉，全是在座两家吃了二十年的本地菜。

    

    陈游坐在靠门的位置，安知鱼坐在他对面。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起来，而是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带松松地拢在脑后。每次陈游的筷子伸向同一道菜，她就用眼神把他逼回去。陈游试了三次，三次都被逼退，最后只能趁她低头喝汤的时候飞快地夹走一块粉蒸肉。

    

    陈建国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端起酒杯，杯子里满的白酒，液体在灯光下晃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包间里两边的谈话声同时收住了。

    

    “今天这顿饭，主要是为了感谢一下小鱼。”陈建国转向安知鱼，语气难得地郑重。“小鱼，从开学到现在，你天天帮我们家陈游补课。他总分从四百多涨到六百，年级排名进入前五十，这一大半是你的功劳。叔叔今天必须敬你一杯。”

    

    安知鱼端着饮料站起来，米白色毛衣的袖口微微盖住了杯子的下半截：“陈叔叔您言重了。我只是帮他整理了一些资料，做题还是他自己做的。”

    

    “小鱼你就别谦虚了。”安爸爸在旁边笑着摇头，筷子搁在筷架上，“你那叫‘整理一些资料’？我看你是把陈游的学习当项目管理，周周更新计划表，月月做数据分析。你对你爸我都没这么上心过。”

    

    “爸你…”安知鱼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耳尖的红色已经从耳垂蔓延到了耳廓边缘。

    

    “去，老安你别给我打岔。”陈建国摆摆手，酒杯还端在手里，转回来继续对安知鱼说，“总之，小鱼，这份情叔叔记着。以后你跟陈游不管考到哪个大学，叔叔都支持。要是陈游敢欺负你，你跟叔叔说，我替你收拾他。”

    

    “陈游哪敢欺负她。”安妈在旁边接话，她笑着看了安知鱼一眼，“从小到大都是小鱼欺负他。”

    

    全桌人一起笑出声。安爸爸笑得最大声，手掌拍在桌上差点碰倒了自己的酒杯。陈妈妈捂着嘴笑，陈建国把酒一口干了，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陈游也跟着笑，但笑到一半发现安知鱼正在对面瞪着他，赶紧把笑收了回去，低头假装研究碗里的排骨怎么那么好吃。

    

    饭吃到一半，服务员撤走了几个空盘，又端上来一锅瓦罐汤。瓦罐汤热气顺着锅沿往上升。陈建国和安爸爸已经喝到了第五杯，两人的脸都泛着一层红，说话的嗓门比平时大了至少三成。他们从工作聊到房价，从房价聊到赣江新区的规划，从新区规划聊到孩子将来考哪个大学。

    

    “要我说，陈游要是能稳住六百，冲个南大没问题。”安爸爸用筷子在桌上虚虚地画了一个圈，“小鱼嘛，她想去京城，京师大的心理学是她的第一志愿。”

    

    “京师大好啊。”陈建国点头，然后忽然转向安爸爸，酒杯往前一举，“等他们大学毕业，咱们两家再坐在一起吃这顿饭，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安爸爸也举起杯子，杯沿比陈建国的杯子低了半寸，碰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两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都变得有点微妙，他们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安爸爸喝了口酒，“毕竟孩子还小”

    

    “还小什么小，年后就十九了。”陈建国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老安，咱们兄弟归兄弟，有些话说前头。你家小鱼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彩礼的事不要客气，要多少给多少。”

    “要啥彩礼，一家人不说两家人话，彩礼不要你家一分，我还出一套房一辆的嫁妆。”安爸也是性情上了。

    

    “打住打住。”安妈妈笑着用手在空气里劈了一下，“你们两个大男人喝多了就开始胡说八道。”

    

    “怎么就胡说八道了？我说的是正经事。”陈建国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小鱼这样的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我们家条件你也知道，房子两套。”

    

    “老陈！”陈妈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好好好，不说这个。”陈建国揉了揉被踢的小腿，但嘴上还是没停，“反正我的意思就是，小鱼要什么给什么。老安你记着这话就行了。”

    

    安爸爸笑得肩膀直抖，酒杯里的酒差点洒出来：“我看你是真喝多了。不过我跟你讲，小鱼要什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