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安排在腊月二十和二十一，考完直接放寒假。唐诗在讲台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全班难得地没有嚎，不是不想嚎，是大家都已经麻木了。这个学期下来，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期末考不过是其中规模比较大的一次而已。

    

    “这次是全市统考，不是六校联考。”唐诗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全市统考四个大字，转过身来，双马尾甩出一个弧度，“统考的命题原则和联考不一样，联考是选拔性的，统考是检测性的。说人话就是题不会太难。”

    

    “唐姐你又骗人，你上次说‘题不难’，然后联考物理压轴得分率百分之十八。”后排有人幽幽地说了一句。

    

    “上次是联考，这次是统考。不一样，这次是真的不难。市教育局的通知写得明明白白为了让高三学生回家过一个祥和的春节，本次期末考试难度控制在中等偏易。你们要是不信，我把通知原文贴黑板旁边。”

    

    她真的贴了。那张盖着红章的通知就贴在黑板旁边的公告栏上，全班同学下课之后围过去看了一圈，确认上面的确写着中等偏易四个字，才相信唐姐说的话。

    

    安知鱼没去看。她坐在座位上，头也没回，从肩膀上方递过来一本翻开的笔记本。陈游接过来一看，是期末考试复习计划，第六版。跟联考版相比，这份计划表明显精简了不少，每天的复习时间从两小时缩短到一个半小时，周六周日的专项训练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错题回顾和基础巩固。

    

    “这次不用加课？”陈游有点意外。

    

    “不用。”安知鱼转过来，语气平淡，“统考的难度系数大概在零点六五到零点七之间，比联考低零点一左右。你这个阶段的水平，正常发挥就能拿到五百七以上。过度复习反而容易疲劳，影响状态。”

    

    “你终于开始给我减负了。”

    

    “不是减负，是精准投放。”安知鱼纠正他，“联考前你需要高强度训练来提分，现在你的基础已经稳了，再多刷题边际效益递减。保持手感就行。”

    

    陈游发现安知鱼最近说话越来越像唐姐了，连“边际效益递减”这种词都开始往外蹦，不愧是唐姐亲传弟子。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考第一场语文的时候，陈游翻开卷子先扫了一遍作文题，题目是“桥”。他想了想，写了赣江上的那座老桥，写了小时候跟安知鱼一起从桥上走过的场景，写到一半发现自己差点写成了一篇情书，赶紧拐回来，在结尾升华了一下主题—“桥连接的不仅是两岸，还有人和人之间的心意”。写完他检查了一遍，觉得自己这波升华还算自然。

    

    数学卷子确实不难。选择题和填空题全是基础题，解析几何那道大题考的是最常规的椭圆方程联立，没有任何绕弯。陈游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还剩二十分钟，他从容地列了方程、代了韦达定理、解出答案，交卷铃响的时候正好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出考场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小声讨论“这次数学是不是放水了？”“放水了好，再被联考暴击一次我就要退学了。”

    

    理综也延续了同样的友好风格。物理压轴题是一道力学综合斜面加弹簧，求最大压缩量和系统能量损失。没有电磁感应，没有热学，没有任何跨章节的综合。陈游读完题差点在考场上笑出声，这种题型他高一就会做，现在做起来跟切菜似的。他稳着手腕一步一步列方程、代入、求解，写完最后一个等号的时候手心只出了薄薄一层汗。

    

    生物和化学也不难，虽然化学有机推断那道题花了他不少时间，但整体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最后一科英语交卷之后，陈游从考场出来，站在走廊上伸了个懒腰。冬天的阳光薄薄地铺在教学楼上，操场上有几个提前交卷的体育生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远处的赣江汽笛声混在一起。他靠在栏杆上，忽然觉得这个学期的所有辛苦在这一刻都有了交代。

    

    安知鱼从第一考场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笔袋，脸上的表情比联考结束时松弛了不知道多少倍。看到陈游靠在栏杆上，她走过来，递给他一颗大白兔奶糖。

    

    “考得怎么样？”她问。

    

    “数学全做了，理综压轴是力学，你高一就给我讲过的那种题型。英语作文写了你给的万能句型。这次应该能上五百七，不，我觉得能上五百八。”陈游剥开奶糖扔进嘴里。

    

    “五百八是保守估计。”安知鱼说，语气像在做最后的核算，“我看了你的语文作文提纲和理综选择题答案，你在草稿纸上列的，我看到了一眼如果不出意外，这次你的总分应该在五百九到六百一之间。”

    

    “六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