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散了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两家的父母在赣菜馆门口又站着聊了好一会儿，陈建国和安爸爸在约下一场酒的时间，陈妈和安妈妈则在讨论过年要不要一起去乡下老家。陈游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偶尔跟安知鱼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安知鱼的表情在说“他们每次散场都能拖半小时”，陈游的表情在说“早就习惯了”。

    

    终于等他们聊完后，才开始散了准备各回各家。电梯到了十四楼，两人各自走到自家门口。安知鱼掏钥匙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明天早上过来，期末卷子还要进行二次复盘”，然后进门了。

    

    陈游进了家门，换鞋，跟客厅里还在兴奋的陈建国和陈妈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人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呆。今天晚上的画面在脑子里自动循环播放，还是高清版的。

    老樟树下，她踮起脚尖，手指攥着他的校服，嘴唇落在他的嘴唇上。三秒钟，又软又凉，然后是退开之后那双蒙着薄雾的桃花眼，微微泛红的嘴唇，还有那句尾音发颤的“本金还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洗衣液的香味很淡，但他的超级大脑偏偏在这种时候格外敬业，把那三秒钟拆解成了三百帧高清画面，一帧一帧地慢放。

    然后发现自己身体有点不对劲。身体很诚实地做出了响应。他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青春期男生在经历了情绪波动之后本来就会出现这种情况，跟具体是谁亲的没关系。然后理智冷冷地回了一句：放屁。

    他试图用转移注意力法来解决问题。他开始在脑子里想物理公式，然后安知鱼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机里了，转移注意力法彻底失败了。

    陈游一把扯过被子蒙住了整个头。被子里又闷又热，二氧化碳浓度急剧上升，但这显然不足以阻止他的超级大脑继续工作。

    凌晨一点。陈游还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被子卷成一团，枕头掉了一个在地上。他的超级大脑告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青梅竹马，而且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更诚实。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安知鱼的头像是灰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她睡前发的那条“早点睡，明天复盘”。他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又翻了几个身之后，陈游终于坐起来，在黑暗中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认命地站起来，摸黑推开房门。客厅里黑着，他爸妈的房间门关着，他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推开卫生间的门，转身轻轻关上，锁扣咔哒一声，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摸索着走到洗手台前。

    

    解决完之后他拧开水龙头，把冷水开到最大，对着脸冲了好几遍。冰凉的自来水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顺着脖子往下淌，在锁骨窝里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下流。他打了个激灵，后背的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按了一下重启键。他打了个激灵，抬起头，在镜子里隐约看到自己的轮廓。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睛红红的，脸上写满了某种复杂的情绪，大概一半是懊恼，一半是破罐破摔。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和脸。纸巾是安知鱼上个月推荐他妈买的那种竹纤维的，包装上印着一只熊猫。他把湿透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靠在洗手台上，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深呼吸了好几次。直到确认自己已经彻底冷静下来，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他才直起身，拧开卫生间门锁。

    回到房间，他重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他的超级大脑把两次画面打包压缩之后，在失眠的凌晨一点给他来了个高清重制加长版。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冒出一个让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如果安知鱼知道他今晚干了什么，她会说什么？大概是看着他，语气平淡地说“你果然有病，而且病得不轻”。然后第二天照样发消息问他“起了没”，照样在平常一样。这个人的作风就是不管你干了什么丢人的事，她都会用一种极其淡定全盘接受然后继续按计划表办事。说不定她还会把这件事写进他的错题本里，旁边标注“凌晨失眠案例，建议增加日间运动量”。然后在下次补课的时候递给他一本《青少年生理卫生常识》，翻开折角的那一页，一言不发地放在他面前。

    陈游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了。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安知鱼你真是害人不浅。”

    枕头上的洗衣液味道很淡，但他总觉得能闻到另一种味道，那是安知鱼身上的味道。

    窗外传来大货车的汽笛声。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清空大脑。明天还要去对门找她复盘期末考试卷子，她现在肯定已经睡熟了，如果被她知道了自己失眠了，她大概也会在计划表上加一行备注：“睡前避免过度兴奋。”不过她要是知道他今晚是怎么解决失眠的，可能会在备注后面加两个字：有病。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