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游和安知鱼负责贴两家所有的窗花和福字。安知鱼贴窗花的手法老讲究了，先把窗户擦干净，再用喷壶喷一层薄薄的水雾，然后把窗花贴上去，用刮板从中间往四周刮，每一个气泡都不放过。陈游在旁边帮她递窗花，全程只能当个工具人。

    

    贴完之后两人站在走廊里，看着两扇对门上贴着的福字和窗户上对称的窗花。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两家厨房里的炒菜声和说话声从敞开的门里传出来。

    

    “你那条围巾，”陈游忽然开口，“我期中考试物理及格那天你就开始织了？”

    

    安知鱼没接话。

    

    “你那时候就知道我能考到六百分？”

    

    “不知道。”安知鱼看着窗户上的窗花，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你在努力。你每天做题做到十一点，我把计划表上的任务加重了你也从来没抱怨过。你之前从来不用功，但那次你开始用功了。我觉得不管你最后考多少，都应该有一个奖励。”

    

    陈游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安知鱼。

    

    “而且你那时候物理选择题正确率刚过百分之六十，这将近两个月辛苦还是有回报的。”

    

    “安知鱼。”

    

    “嗯？”

    

    “你夸人的方式能不能不要带数据。”

    

    “不习惯。”安知鱼的声音闷闷的，“我习惯用数据说话。”

    

    “那你说一句不带数据的。”

    

    安知鱼沉默了好一会儿。走廊里只有厨房传来的炒菜声和窗外远处偶尔响起的鞭炮声。

    

    “你戴这条围巾，”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差点被鞭炮声盖过去，“比我想象的好看。”

    

    陈游把脸埋进围巾里。这条围巾确实比买来的任何一条都暖和。

    

    中午十一点半，陈妈和安妈妈几乎同时从厨房探出头来，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话：“中午一起吃不？”

    

    两家人同时笑了。上次为了争谁去谁家吃饭差点在电话里吵起来，现在干脆不用争了把两家餐桌拼一块，中间走廊就是通道，菜从两个厨房端出来在陈家餐桌上会师。上次是拼在安家，这次轮到陈家。

    

    陈家的餐桌上又一次摆满了东西。红烧排骨和瓦罐汤占据东侧，酒酿圆子和炸春卷镇守西侧，中间是两家各自贡献的炒菜和凉菜，最中间放着一大盘陈建国亲手处理的清蒸大闸蟹，蟹壳红得发亮。两家人围坐在餐桌前，陈建国端起酒杯，陈妈端着饮料，安爸爸安妈妈也举起了杯子。

    

    “又是一年了。”陈建国站起来，“老安，咱们两家住对门这么多年，关系就不说了。今年最让我高兴的事，就是陈游这小子终于开窍了。总分也考到六百，全市前两百，最大的功臣不是我，是你们家小鱼。”

    

    “建国你又说这个。”安爸爸笑着摆手，“小鱼帮小游是应该的，两家的交情摆在那。再说了，小游平时对小鱼也不差。上回在巷口，你们忘了？”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安知鱼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

    

    “我记得。”陈建国放下酒杯，语气认真起来，“所以今天这杯酒，敬咱们两家的孩子新的一年都好好的，高考都考出好成绩。”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陈妈给安知鱼夹了块红烧排骨，安妈妈给陈游盛了碗瓦罐汤，陈建国和安爸爸开始讨论过年这几天要不要一起去乡下老家看看。

    

    陈游坐在安知鱼对面，低头剥螃蟹。他把蟹黄和蟹肉仔细地分开放进小碟子里，然后把蟹肉最多的那碟推到安知鱼面前。动作很轻，轻到他妈正忙着跟安妈妈讨论过年菜单，根本没注意到。但安知鱼注意到了。她看着那碟蟹肉，沉默了片刻，然后夹起来吃了。

    

    “还行。”她说，声音很轻。

    

    陈游笑了笑，继续剥另一只。

    

    下午，两家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里的春节特别节目。陈建国和安爸爸在下象棋，两个当妈的在旁边刷手机抢红包，时不时交流一下哪个亲戚发的红包大。陈游和安知鱼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茶几。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陈游根本没看进去，因为安知鱼的手正放在他的手心里。

    

    理由是依旧手冷。今天暖气开得很足，她的手明明比他的还热。

    

    趁两边的父母都在忙自己的事，陈游歪过头压低声音叫了她一声：“安知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