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陈游在一模倒计时五十三天的时候，干了一件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冲动的事。

    

    起因其实很简单。周五晚上，两家人又凑在一起吃饭。因为高三下学期开学后，安妈妈说他学习辛苦，陈妈说他用脑多需要补，两个妈一合计干脆每周五拼桌。这周五轮到来陈家吃，安知鱼坐在陈游旁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居家毛衣。安妈妈给她夹菜的时候说了句“我们小鱼太瘦了要多吃点”，安知鱼回了句“干妈，我没瘦，我不想吃肥肉”，然后把安妈妈夹的红烧肉拨了一半给陈游。动作很自然，跟小时候一样。陈游低头把那块肉吃了，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他爸正看着他。

    

    那天晚上陈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起来打开台灯，从书桌抽屉最底层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去年九月初第一次模考的成绩单，旁边是期末成绩单。再旁边是安知鱼给他写的那张速记卡，最后一页那行字还清清楚楚，“加油。我在前面等你。”他把三张纸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们收好，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是周六，安知鱼照例来他房间给他补课。她坐在他书桌旁边，面前摊着电学实验的专题练习题，手里拿着红笔，正一道一道地批他刚做完的题。陈游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错题本，但一个字都没写。他在看她。安知鱼低着头批题，额前碎发从耳侧滑下来，在台灯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她的手腕很细，握笔的时候骨节微微凸起，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的，偶尔停一下，用笔尖在某个步骤旁边画一个小圈。她批题的样子跟讲题时一模一样，全神贯注。

    

    陈游忽然开口叫了她一声。

    

    “嗯？”安知鱼头也没抬。

    

    “我一定要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学。”

    

    安知鱼的笔停了。红笔尖悬在那道题的错误步骤上方，然后她抬起眼睛看着他，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我的目标学校是哪所吗。”她问，声音很轻。

    

    “江城或者京城的名牌大学。你上次说过一回。”

    

    “你知道去年这两所学校在我们省的的录取分数线是多少吗。理科最低大概要六百五才能冲。”安知鱼把红笔放下，语气不是打击，也没有调侃，而是她在等他确认。

    

    “我昨天算的。算了一晚上。”陈游把笔放下，看着她的眼睛，这些我都知道。我会把这些分一分一分地补上，不管要熬多少个晚上，做多少道题。我知道差距很大，但还有时间。”

    

    安知鱼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把红笔拿起来，在陈游的错题本上写了一个数字，不是分数，是倒计时的天数。

    

    “还有一百多天。”她说，“我算过，以你现在的进步速度，如果保持住，一轮复习能稳定在六百分

    

    陈游低下头，看着她写在错题本上的那个数字。然后他把错题本拿过来，翻到第一页，在上面写了四个字“目标学校”。后面画了一个冒号，空着。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把你的目标学校写上去。”

    

    安知鱼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某种涌上来的情绪。然后她从他手里接过笔，在冒号后面写下了学校的名字。

    江城大学。

    

    四个字。工工整整，陈游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我考这个。”他说，“我一定会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

    

    安知鱼的笔尖在纸面上轻轻戳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极小的墨点。她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台灯的光映在她眼睛里，那双桃花眼边缘有一点点泛红。

    

    “那我就在前面等你，跟之前一样，你追我，我等你。”

    

    “追不上怎么办。”

    

    “你不会追不上。我相信你。”安知鱼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她看着陈游的表情，发现他是在认真地问她，如果我拼尽全力还是追不上，你会怎么办。

    

    安知鱼把笔放下，转过身正对着他。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竖起手指列出几种可能性和相应的应对方案，她只是用平常的语气说。“那就换一所。你在哪里，我就报哪里的。你考到哪里，我就报哪里。”

    

    陈游愣住了：“你疯了？你是全省前一百的水平，你想去哪都能去，怎么可能跟着我的分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