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号，豫章一中成人礼。

    陈游是被他妈掀被子掀醒来的，陈妈站在床边把陈游拉起来，“小游，七点了，快起来试一下我给你买的西装。”陈妈把一套藏蓝色的西装从衣柜里拿出来，“我跟你爸跑了三家店才挑到的。你爸非说要买黑色的，说黑色正式，我说你儿子才十八，穿黑色跟去面试似的，藏蓝显精神。”

    

    陈游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那套西装挂在他房门上。藏蓝色，料子在晨光里泛一层很细的光泽，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配套的白衬衫、深蓝条纹领带、黑色皮鞋整整齐齐码在椅子上。他爸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一种我儿子终于长大了的表情，但嘴上说的却是你小子领带学了没？别到时候让我帮你打，看我抽不抽你就完。

    

    陈游在思考如何穿这西装的时候，隔壁门传来安妈妈的声音，“小鱼头纱带了没？鞋子穿那双新的！头发你别自己弄，待会儿妈帮你，”

    隔壁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安知鱼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隔着两道门听不太清，但语气明显比平时急促。

    

    “小鱼今天穿礼服。”陈妈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那床被子，忽然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感叹，“你安阿姨说她早上六点就起来洗澡洗头了。你六点的时候还打呼噜。”

    

    “我没打呼噜。”

    

    “你小子打了，声音还挺大，跟你爸有的一拼。”

    

    陈游决定不跟他妈争论这个问题。他把衬衫塞进裤腰里，对着镜子照了一下，然后拿起那条领带。领带在他手里翻来覆去，他试着绕了一圈，打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结，拆了又试，第二个结打得更丑。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打算再试一次的时候，门铃响了。

    

    陈妈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安妈妈的笑声，再然后是他房间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吧。”

    

    门推开。安知鱼站在门口。

    

    陈游手里的领带滑了一下。

    

    她穿了一身白色的及膝礼服裙，裙摆有一点蓬，腰线收得很细，领口缀着碎钻，走廊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那些碎钻一闪一闪的。头发散在肩上，发尾微卷，头顶别了一朵白色珍珠发卡。脸上画了淡妆，眼线很细，嘴唇上涂了一层浅色的唇彩。

    

    陈游张了张嘴，脑子里能用的词汇瞬间清零。

    

    “我好看吗。”安知鱼的声音比平时小，手指握了握。

    

    “好看。”他说完觉得不够，又补，“特别好看。”说完还是觉得不够，但他已经不会说别的了。

    

    安知鱼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停在他胸前那条歪七扭八的领带上，“大笨蛋你连领带都不会打，还打成这样。”

    

    “在家试了两遍，没学会。”

    

    她往前走两步，伸手拿起他挂在脖子上的领带。手指翻了几下，绕圈、穿过、收紧，一个标准的温莎结出现在他领口。然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伸手整了整他衬衫领口，把领带结往上推了半寸。指尖碰到他喉结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去。

    

    “行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打领带的？”

    

    “小时候吧，那时候拿我爸的领带练的。”说完安知鱼转过身往外走。

    

    陈游拿起西装外套穿上，跟在她后面走出房间。客厅里，陈妈和安妈妈并排站着，看到他们俩一起从房间里出来，同时沉默了。陈妈先开口:“你们老安家的基因真好，这小鱼像是仙女下凡。”

    安妈妈也开口：“你家陈游穿西装也挺像那么回事的，和小鱼挺配的。”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成人礼在豫章一中的大礼堂。能坐一千人的场子今天被高三学生和家长挤得满满当当，每个班都有固定区域，家长和学生分开坐，但可以走动拍照。主席台铺红地毯，背景板是巨大的金色字，“十八而志，成人立事”。两侧投影仪循环播放每个班的照片合集，从高一的军训迷彩服到高三的百日誓师，一张一张闪过去。

    

    陈游和安知鱼走进礼堂的时候，周子豪正站在一班区域边上跟李婷婷吵架。他穿着黑色西装，袖子长了一截，肩宽也不太对，领带打成了红领巾的样式。李婷婷说他像卖保险的，他说李婷婷的裙子像桌布。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然后周子豪一抬头看到陈游和安知鱼，嘴巴张开，十秒没合上。

    

    “我靠。”他终于发出声音，“义父你，不是，等等，义母你今天，不是，你们俩站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