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倒计时数字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沉着冷静，细心审题。”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考完我请全班吃饭，地点你们定。”

    

    全班鼓掌。周子豪在后排喊了一句“唐姐最美”，唐诗歪了歪头，说“你这马屁留到考完再拍，现在拍没用”。全班都笑了，那种笑是绷了好几天的弦突然松了一下的笑。

    

    傍晚，陈游和安知鱼走在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回家路上。六月的豫章已经很热了，傍晚的风带热气和路边花的香味。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她问。

    

    “早准备好了。准考证、身份证、两支2B铅笔、三支黑色签字笔、橡皮、尺子全部装透明笔袋里。你昨天检查过的。”

    

    “再检查一遍。明天早上出发之前我再查一遍。”

    

    “你这都第几遍了。”

    

    “第七遍。重要的事说七遍。”

    

    陈游没反驳。他们两个走过拌粉店的时候老板正蹲在门口择明天用的葱，看到他们远远地喊了一句“明天高考啊？加油！考完过来我请你们吃粉！”安知鱼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老板。走过巷口的时候，他们谁都没有停，但步伐同时放慢了半步。

    

    “明天。”安知鱼忽然开口。

    

    “嗯。”

    

    “就明天了。”

    

    “紧张了？”

    

    “没有。”她顿了顿，“有一点。”

    

    陈游伸出手。安知鱼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里的备用笔芯换到左手，右手握上来，这次握得很紧。

    

    高考三天。六月七号，语文。陈游进考场之前在走廊上看到唐诗站在楼梯口，跟每一个一班的学生击掌。她个子矮，每个学生走过去都要低头弯腰才能跟她击到掌，但她每一个都击得很用力。陈游走过去的时候她仰头看着他，说你作文别写太飘，议论文论点要清晰。陈游说知道了唐姐，她说去吧，啪一声拍在他手心上，力气比想象中大得多。

    

    作文题目是桥梁。陈游写了很认真。他在结尾写了一句话，有些桥是钢筋水泥筑的，有些桥是两个人从两头往中间修，修了十几年。”写完他检查了一遍，觉得没有跑题。

    

    数学下午考。选择题最后一道他又在两个选项之间犹豫了。他重新读了一遍题干，发现题目给的初始范围有变化，立刻把原来选的答案划掉改成了另一个。

    六月八号，理综。物理压轴题是力电综合，导轨加磁场加弹簧，跟安知鱼给他整理的压轴题分类里的一道例题几乎一个套路。他先列能量守恒再联立电磁感应，做完最后一步的时候手心出了一点汗，但笔没停。化学有机推断这次没在最后一步犯错，他特意放慢速度，在取代基位置上多看了两遍，确认没有搞反才往下写。

    

    英语最后考。拿到卷子他先翻到作文，题目是关于“科技与生活”的书信。他脑子里蹦出安知鱼给的万能句型模板，一句一句往上套，写完数了数字数够，检查拼写。他放下笔，看了一眼时间。

    

    最后一场结束铃响的时候，整栋教学楼安静了一秒，然后是各个考场传来声音，紧接着各个考场的门同时打开，考生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把文具袋扔上天差点砸到吊扇，有人蹲在走廊上哭了。陈游从考场出来，在楼梯口看到安知鱼。她靠墙站着，手里拎着笔袋，看到他过来，她的笑了一下。

    

    “怎么样。”

    

    “物理压轴你押中了。有机推断没搞反取代基。英语作文我用了万能句型。”

    

    “我问的不是题。”安知鱼说，“我问你。”

    

    陈游靠在墙上，跟她并排站着。走廊里人潮汹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喊“解放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透明笔袋，上面的准考证照片是高三上学期时拍的，那时候他头发比现在长，表情懒洋洋的。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安知鱼。

    

    “我觉得我做到了。”他说。

    

    安知鱼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笔袋里的准考证拿出来，正面朝下扣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眼角有点红，但还是笑的。

    

    “我也觉得。”

    

    回到家，两家父母已经在门口里，等着了。陈妈端着一大盘切好的西瓜，安妈妈端着一锅冰镇绿豆汤，陈建国和安爸爸站门口一人拿一把扇子扇风，看到他们从电梯里出来，四个大人同时开口“考完了？怎么样？热不热？快进来快进来！”陈游接过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